第二十章 攻城（1/2）

崇山峻岭，绵延不停。可在那座雄伟众多的连天之城眼前，群山都成了配景布设。

“咔哧”一声，一只小小的蝎子被从天而降的牲蹄瞬间踏扁。顺着蹄子向上看去，此兽非驴非马，乃是一头身着五色的巨牛，身高足有丈余。

骑着巨牛的乃是一位全身着甲的中年男子，除了一身明光铠之外，手中还持着一根碗口巨细的混铁棍。以他为中心，五云驼、踏火驹、辟水兕……种种坐骑一字排开，骑者全是全副武装的军士。他们背负着东天的第一抹日光徐徐前进，在城外的山坡上列成整齐的阵势。

咚！咚！咚！绵延不停的鼓声从后方传来，头戴黄巾的士兵们随着鼓声一步步前进，朝着城墙迫近。两杆大旗一左一右，顶着朦胧的天空耸立而起。

左旗黄底，绣阴阳太极纹，右书“太平道国征西军右武卫上将军平天侯沐”。

在后军的法坛之上，无数道人或击鼓，或擎旗，往返行法。一名头戴莲花冠的羽士手结印诀，高举长剑，高声呐喊：“苍天已死——！”

流音术使他的声音瞬间充斥大地，无论是兵士是将军，是武人是道官，除了正在奋力作法的羽士们以外，所有人都一齐疯狂的用枪杆撞地、用兵刃敲击盾牌，或是高举右臂法剑向天，使出一生最大的音量嘶喊，震彻大地的呐喊声一瞬间在平原上发作开来。

“黄天当立！”

黄巾西征军右武卫上将军、太平道国平天侯将掌中铁棍全力向前挥去，持棍怒喊：“众将士，焚城灭佛，正在现在！”

一声号炮打出，如雷般的喊杀声响起，五万道军铁衣带甲，金鳞向日，向前冲锋。他们的敌人乃是天竺的佛军，百年之前正是这些佛军入侵中原，乱神州平安，近百年来更是不停犯边，烧杀掳掠。侵我河山，屠我人民，毁我衣冠，灭我种族——这十六字正是天竺佛国最佳的写照。直到三年前，道国派出远征军，转守为攻，剑锋直指天竺本土。

太平安国一十三年，黄巾征西军的右武卫孤军深入，绕过佛军前线防御，直接逼至北天竺茶博和罗城下。只要攻陷此城，佛军在北天竺就如同无土之木，只能向南退却，放弃北天竺的领土。

法坛之上，东方的道人执矛，西方拿弓，南方执戟，北方握刀，中方的道人击鼓舞剑。五方五色的光泽从法坛上冒出，但凡三军将士无不被笼罩在其中，个个以为精神百倍。这是太平道的五神所持诀，金木水火土五神加持在身，不仅使人力大无穷、身轻如燕，同时还能久战不倦、坚定信念。

数十位先天能手同时领军在前，催动坐骑突入敌军阵地。一名手持金瓜槊的将领一马当先，最先与天竺的象兵交锋。他坐下的踏火驹身高近一丈，可是在以秘法造就的六丈巨象的眼前却也显得太过眇小。只见他一连闪过了几发从象背上射来的箭矢，策马险之又险的从巨象的两腿间穿过，刚一驰过象腿即是奋力转身一槊，槊头的金瓜正中巨象膝盖后方的软肉。巨象吃痛刚想发足去踹，另一名将领却已挥起巨斧，龙马跃起瞄准巨象的膝盖一斧砍得血花飞溅。

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国战！道统之战！双方都竭尽举国上下之力，方内化外所有人等全部加入其中。一旦决出胜负，败者立时就是国破境绝、道统覆灭的下场！

一名身着轻甲的随军参事收起了掌中水镜，快步走到早先骑五色神牛的将领眼前，单膝跪地：“将军，大洪方三度冲杀，想要突破阵线，直至城下，惜功败垂成。现已退却稳住阵脚，只待再度冲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再冲也没什么意思了。”平天侯用着略微惋惜的声音说道，看那名参事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他的声音突然间一提，“如晦何在？”

一名身不着片甲的道门羽士越众而出，躬身一揖。

“三鼓之后，我要见你突破敌阵，直接率军攻至城下。能否做到？”

眼前有千军万马纠缠一起，层层叠叠的阵势足足排开十几里。莫要说是“攻至城下”，就算只是平地里冲已往也不算容易。这般苛刻的要求，就算扑面说一声“强人所难”也不为过。只是在场众人没有一人多说半个字，只是用各异的眼光看向了中间的张如晦。

正逢此时，来自洞渊派的羽士在远方掘开河流，使洪水倾泻而出。《洞渊经》二十品，最后一品即是龙王品。洞渊派的羽士一作法，那滔滔洪流瞬间便化作成百上千的怒龙，席卷佛军后方。更有骑着辟水青兕和龙马的水军沉浮于波涛之中，趁势冲杀。

众目睽睽之下，张如晦却是一揖到地：“喏！”

平天侯随手将一支令箭丢给水镜门下的参事：“西凉方，冲。”

下令随着水镜传了出去，西凉铁骑连忙打马而出。他们口中发出尖锐的的啸声，马队呈楔形冲锋在前。这些兵士马术良好，手中的武器多为马刀长枪，甚至尚有带标枪铁链之辈。他们可以说是右武卫中最擅长破阵的骑兵，之前反抗象兵时都未拿出，此时却是一举全部投入战场。

黄老道的羽士们正在徐徐前进。他们混杂在乱军之中，每冲十步即是蹲身对地一掌，将秘制的黄神越章印埋入地下。每埋入六六三十六枚，便有一位道人原地停下，催动黄神咒术，将空门世世代代印入土地的佛力驱逐，转而刻上道门的印记。佛军在那样的土地上作战便拥有地利之便，而黄巾军正是依附黄神咒术将地利一点一点的扭转到己方。

张如晦立时翻身骑上龙驹，鞍旁明晃晃挂着的长剑足有十柄之数。龙驹脚力惊人，刹那间就带着张如晦越过千军万马，冲过了已经被黄神咒术侵染的土地。天上不住有符箭和独钴杵落下，各色光泽乱闪，不时就有人被误伤。那是黄巾军的天军，这些来自真大道的道人驾驶身长数十丈的星槎，用飞剑、符箭甚至是星槎自己和佛军那些金光闪耀的维摩那飞舟相斗。

一艘星槎被三枚金刚杵正面击中，又中了空门僧侣的日天真言，连忙冒着黑烟坠落。身世太华派的道人们纷纷催动列子御风术，带着船上的同道们跳船逃生，却无法制止星槎的坠落。那星槎的船头不偏不倚，正好瞄准了张如晦行进的蹊径砸下。如果他不更改偏向，势必被当空落下的星槎砸个正着！

星槎越落越低，眼看船头就要砸中骑着龙马飞驰的张如晦，一个低低的声音却传了出来。

“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

一道玄光闪过，星槎似乎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后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以张如晦的上方为轴心，星槎竟然齐齐的裂成两半，朝两旁徐徐下坠。裂开的切面平滑，浑然天成。

星槎下方，张如晦不知何时已经御剑出鞘。他右手食指中指胼为剑指，法剑正浮于指尖上方三寸，抬头向天。随后他左手又连结五行、八卦数印，口中喝道——

“元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