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董双成(下)(2/2)
那名叫小其的少年应了一声,笑容憨憨的:“那虽然,否则前些日子怎么会有散仙来山上游玩,还说要在这儿落户,问咱们这儿有没有主人。”
女子笑眯眯道:“不是有句话说:凤兮凤兮,非梧不栖。梧桐能招来凤凰,咱们狄花荒山也能招来散仙。”
小其道:“姐姐,我前日里听东海的虾兵蟹将说,咱们这山被来往神仙称为虚无,似乎有不少仙者想来定居呢。”
女子笑道:“来就来吧,这里又不是住不下。”
小其却撅着嘴嘟囔:“姐姐,我不想让此外神仙来。”
女子疑惑道:“为什么?”
小其扭捏一番,道:“只有我和姐姐在这儿,不是很好嘛。”
女子咯咯直笑,一转头望见了玉真子,不由瞪大眼睛:“你是谁?”
一道惊雷从天灵盖直直劈下,玉真子模糊间想起曾经也有这么一个声音跟自己说过话,一些模糊的影像从眼前飘过,似乎是他与谁的离合悲欢。
他机械地吐出句话,以为从未有过的艰难:“我是方丈仙山东华帝君座下二徒弟,道号玉真,请问二位仙者名号?”
谁人女子脸上显出震惊的神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敛身一礼:“见过道长。”
小其看了玉真子好几眼,神色中有些警备,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玉真子茫然道:“我以前是认得你们的,是不是?”
小其哼哼道:“你认不认得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我们怎么知道?娘娘还说你灵,灵个屁……”
女子忙止住少年,笑道:“我们以前也是天庭侍者,因犯了天规,被贬下凡来守这荒山。想是以前还在天上时各人相互见过,有点面熟吧,我刚刚也觉道长面善来着。”
玉真子两只眼睛只盯着那女子,喃喃道:“我听师父说,我以前曾是西王母的坐骑,可是那时候的事,我全忘了……然则今天见到你,我以为自己是认识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其眼见得要发怒,眼睛铜铃一般大,女子忙给他使了个眼色,向玉真子道:“我本是天庭的罪人,实在是不想提昔日之事,还望道长不要欺压。不外,我有个小名儿,叫桃花,道长称我桃花就行,这是我干弟弟,叫林其。”
林其撇了撇嘴,老大不愿意。
玉真子听了这话,才以为自己追问人家的已往唐突得很,况且这已往还不甚色泽,忙小心翼翼道:“是我无礼了,桃花女人莫怪。”
他心下暗自希奇:怎么在这女子眼前,我会情不自禁缩手缩脚?
桃花笑了笑,从旁边拿了一杯果酒递给玉真子,玉真子居然感应有点受宠若惊,忙接了过来,却舍不得喝。
林其对他露出愈发藐视的眼光,嘟囔:“飘逸轻灵个屁!”
桃花则笑道:“道长放心,这是素酒。”
看着那与桃花相映红的笑容,玉真子晕眩了,在他意识到自己这种希奇的感受时,他也发现这种感受基础不受自己控制。
效果那整整一天,玉真道长就缩在桃树下,专心致志地看着桃花女人忙碌,时不时还要接受少年林其的藐视眼光,以及那句“灵个屁”的嘟囔。
一种自涅槃以来从未有过的喜悦和满足袭来,似曾相识。
以后之后,玉真子有空就往荒山跑,某一回在去荒山的路上遇见福禄寿三星赌钱,赌自命风骚的吕纯阳能否在荒山上的那位女仙处讨到自制,他登时震怒,不由分说冲了已往,逮着吕洞宾就揍,只把风骚倜傥的纯阳真人打成了猪头。
猪头状的吕纯阳震怒,也顾不得仙家体统了,张嘴就喷出脏话:“玉真子,别他娘的以为你疯了我就怕你!你他娘的倒是说说,你凭什么打我?白鹿女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巴巴来坏我好事?”
玉真子一愣,这才想起前些时日虚无山来了个散仙,恰恰与桃花女人为邻,似乎是叫白鹿,自大唐长安而来。
可吕纯阳揍也揍了,不能示弱,于是玉真子放出话来:“空话少说,你不平只管把你能叫来的仙友都叫来,独战照旧车轮战随你定。”
吕洞宾莫名其妙被殴打成猪头,已经以为这是自己生平之耻,此时又听了这话,差点吐血,叫道:“玉真子,你等着,我吕洞宾不雪今日之耻——”
“你的姓倒过来写照旧吕,换一句狠话说。”
玉真子丢下这话就飞了个没影,吕洞宾那将喷未喷的血终于飚撒而出。
“我是为他好,血气郁结对身体害处多多。”玉真子想着,又颠儿颠儿跑去看桃花女人。
厥后八仙齐聚虚无山要为吕洞宾讨回公正,不少神仙来看热闹,玉真子在众目睽睽下,朗朗乾坤里,再次施展一生所学的杀门术数,弄得八仙里除了娇滴滴的何仙姑,个个儿灰头土脸。
最后照旧东华帝君出头,才委曲摆平了这件事,不外玉真子和吕洞宾的仇却愈发结实了。
又过了没多久,吕洞宾趁玉真子不在方丈仙山,带着一个新结交的散仙妙空子来造访东华帝君。
这妙空子言辞滑稽诙谐,逗得东华帝君仙颜大悦,吕洞宾借机进言说:“帝君仙术恒昌,却已有些年头未曾收过门生,我这位新友若入得帝君高眼,能常伴帝君左右,那就是他的造化了。”
东华帝君见这妙空子简直是个有才的,已有几分欢喜,再加上前些日因玉真子的事儿,欠了八仙一个情分,便满口允许下来。
吕洞宾这厢大喜,敦促着妙空子拜师,东华帝君起先以为急遽,厥后一想自己都是什么辈分的神仙了,不必拘泥于俗礼,于是施施然受了妙空子三个响头一杯茶。
等知道妙空子即是东方朔,一切已成定局,东华帝君一把仙龄栽在一个晚辈手里,气得差点晕厥,老脸无光之际,又深深以为对不住自己那日渐疯癫的二徒弟,思来想去,索性甩一甩衣袖躲到了老友东海龙王处,日日长吁短叹:“两口小儿奸诈如斯,悔不应当初自玉真手下救了他!如今愧对二徒弟,又辜负六徒弟,可叫老道如何是好……”
两口即是吕,两口小儿,那自然是吕纯阳了。
东海龙君也是个攻其不备的,腆着老脸笑道:“帝君,我教你一个法儿,不如你马上再正儿八经收一个门生,悉心教育,让众位神仙道友把精神都从你那六徒儿东方朔身上收回来,你宁愿亏了老六,也不能亏了老二啊!”
东华帝君深以为然,只是苦恼眼下去哪儿找个可心的小门生来细细调\教。
老龙君笑得脸上尽是褶子,一拍巴掌,屋外的龙婆便领着个弱冠的少年进来,相貌真是三界独占、天下无双的好,看得东华帝君心花怒放,立时便收了这少年,还信誓旦旦说这是自己的关门门生,必将费经心血、倾力教育之。
老龙君甚欣慰:“羯儿,还不谢过师父?”
东华帝君那千疮百孔的心肝终于被这一声“羯儿”击碎,颤声道:“老友,这就是那位寿限不外千载但子,你怎能忍心让我鹤发人送黑发人?”
老龙君还未说话,年轻的东海太子已微微笑道:“老师若不忍心,那我出师之日,先送您归西便而已。”
东华帝君闻言,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连忙体现要收回刚刚所说的话,决不收这等歹毒的小儿。
太子微微一笑,不慌不忙说道:“我这小儿若不歹毒,如何帮您搪塞那位两口小儿呢?”
东华帝君险些老泪纵横,又连忙上前抓住太子双手:“小七,为师一定会把一生所学尽数教授,以后,就靠你了!”
以后之后,帝君日日在东海教育摩羯太子,恨不得让这宝物徒弟一口吃个胖子,明天就去祸殃那奸诈的两口小儿。
直到二徒弟玉真子来到东海龙宫。
帝君先得了信儿,躲在太子书房不愿出来,龙君只得和太子迎了出去。
玉真子也没多做纠缠,只是对着书房跪下,说:“师父,门生记起来了。”
帝君在书房里打翻了镇纸。
玉真子又道:“门生不孝,要远游而去,不能再侍奉师父跟前,还请师父保重。”说着起身,又向太子拱手道:“日后就劳烦小师弟照顾师父了。”
太子还礼道:“二师兄客套。”
玉真子没再说什么,就此脱离。
帝君之后对着太子小徒弟连连哀叹:“个死心眼的臭小子,这那里是青鸾,明确是头犟牛哟,何须非得闹得这般惨烈……”
太子徐徐道:“一段失去多年的影象,就算重新找回,多数也恍如梦乡,好比庄周梦蝶,二师兄一时无法适从,也是情有可原;再加上罪魁罪魁成了同门师弟,打又打不得,抬头不见低头见更是憋屈,脱离倒还好些。师父不必忧心,沧海桑田尚可演变,况且是向来多变的心意呢?”
帝君被小徒弟劝慰得舒心不少。
只是多年已往,玉真子一直未曾再回过方丈仙山,他除了偶然化作水鸟去虚无山桃林转一转,即是窝在斜月三星洞教一教徒弟,看一看花着花落年复年。
有一天,他自东海回来途经北邙,见两个盗墓贼欲杀一过路的少年灭口。
好战的玉真子自盗墓贼手中救下这少年,少年仰慕他神仙风范,欲拜入门下修道。玉真子一问,少年家中尚有怙恃兄弟,本不愿带他到荒山野岭受苦,怎样少年苦苦乞求,玉真子无法,便掐指算这少年的命数,想看看小伙子是不是修道的命。
不意,无意中发现这少年已一连六十世都是早夭且孤身的命,这一世如果不是遇到他,注定也是早夭。
玉真子自从打出南天门便爱管世间不平事,此时一捋袖子,刻意为这少年改命。
于是着手查,为何少年身上会有这等残酷的循环。他一连追溯了少年六十几世履历,终于在少年殷商末年那一世的时候,看出了缘由。
谢曼青死后为董双成所葬,来世本该与董双成转世成就姻缘,不意董双成将死之际食得青鸾所赠蟠桃,飞升成仙,人间再无转世。
谢曼青在一世又一世之间寻找董双成,注定只能是一场又一场空。
两千多年后的这一世,就是玉真子眼前的少年。
此世姓沈,名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