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4(1/2)
二祥扒土看山芋正好让韩秋月看见。韩秋月笑了,说你想揠苗助长啊。你别犯傻,现在吃一两,秋天吃一斤。二祥说等它长足了,我怕是要饿死了。韩秋月晓得二祥又快没吃的了,故意说,你想现在吃就吃,你自己神的自己做主,别人反对也没用。不过呢聚你倒是要算一算,是现如今吃一斤值,还是到秋天吃十斤合算。人呢不要太娇贵,这山芋藤的叶子和叶子下的莲都是好吃的,叶子以炒着当莱吃,也以做菜粥吃,茎撕掉皮,放个辣椒一炒芹菜杆似的。实在没吃的了,我那里有两只南瓜熟了,称一称,你先拿去吃,等你收山芋,还我山芋就是了。
二样一听,她又都是为他着想,想了想,说,我就先拿你一只南瓜吃吧。
二祥的腰板更硬了,一点也弯不得,他跟张瑞新要求,不插秧,愿意挑秧多出力。男劳力都在插秧,能插秧的女的也在插,不能插秧的才拔秧。二祥挑秧就一天到晚跟女人们打交道。三个女人一台戏,拔秧,手忙得跟织布的梭子一般,嘴却是闲着,女人是不愿让嘴闲着的,嘴闲着太难受。因此,秧田里一片热闹,说的话一点不比拔的秧少。
二祥正在装秧,姚水娟放出软软的嗓音开了口:“二祥哪,你怎么不挑我拔的秧啊?”
二祥说:“我肚里正有话不晓得怎么跟你说呢。”
姚水娟说:“有啥话不能说的呢,当着大家不能说的话,一准就不是好话。”
二祥说:“你是书记太太,我哪敢随便乱说呢,那边插秧的上昼就让我说了,说你的秧洗得不干净,根上尽是一块一块泥,插秧时不好付秧。”
姚水娟说:“哎呀,我晓得了,你是怕重,闪着你的腰吧?嫌重你就少挑点嘛,何必要拿洗不干净作借口呢。”二祥说:“不是我嫌重,是他们插秧的不愿意插你拔的秧,泥不洗干净,根都连在一起,插起来特别慢。”
姚水娟还是软软地说:“好了好了,我洗干净就是了,你转过脸去,我要撤尿呢。”
二祥就转过脸去,不过姚水娟的尿滋在水里发出的奇妙声青还是不予遗漏地传到了二祥的耳朵里。二祥扭头忍不住瞥了一眼,他看到了一个雪白的屁股。
“痴二祥,你偷看了!”
二祥这一瞥叫韩秋月发现了。姚水娟不干了,拿着秧扔二祥,二祥就躲,一边躲一边说,不就是个屁股嘛,也不是没见过。
秧田里一片热闹。
在村里人的记忆里,这许多年来,他们一直是空着半截肠子熬日子的。一年到头,挂在心头的就一件事——吃。队长一吹哨子,大家下了地,手里做着活,嘴里闲不住说的还是吃。
林春娣把话又引到了吃上。她说:“别闹了,肚子里有多少货噢。说句反动话,现如今的日子,真还不如解放前。解放前有富有穷,穷的没吃了还到富人家要饭吃,如今倒好,要穷都穷,要饿全国人都饿,要饭都没地方要,只能饿死。过去,我跟着婆婆要过饭,要一天,够吃三五天的。”二祥说:“你那时候那么年轻,要饭的时候,没有人占你的便宜?”
林春娣说:“要饭都是跟富人家要,我们穿得破破烂烂,身上脏兮兮的,人家看都不愿看,躲都躲不及。不要说别人,就是你痴二祥见了我们还不是躲得远远的。”
二祥说:“你别瞎说,我啥时候躲你啦。”
林春娣说:“还说呢,你那时是汪家二少爷,穿的是丝绸洋布,整天不是在高镇茶馆喝茶听书,就是在赌场里看人家打牌,哪还会看到我们。要不是你爹爹把家产玩光,你不是地主才怪呢。”
韩秋月说:“真该给他划个破落地主才对,你看他到现在做活都做不过女人。”韩秋月这一句话说得二祥红了脸,“人得认命,老天爷让人生到这世界上,不是让你来享福的,而是让你来受苦的,所以菩萨要救苦救难,普渡众生呢。你看看,二祥长了副少爷骨头,老天就不让他当少爷;我们妯娌两个作啥孽啦,做啥缺德事啦,男的一个挨牢狱,一个活活饿死,让我们守寡。”
“别开诉苦会,光顾着嘴里,不看手里。”张瑞新发了话。他是从二级食堂回来的为数不多的人,全仗着年轻恢复快。那些年纪大一点的,进去没几天就都升到三级去了,再过些日子就升天上去了。
二祥说:“谁要是顿顿让我吃饱,我给他当牛做马都行。”
张瑞新说:“二祥,你一顿究竟能吃多少?”
面二祥说“不是吹,二斤半米饭,不用吃一口菜,伸伸脖子就下去了。”
韩秋月说:“你别坎了:别看你饿得能吞象,二斤米你都吃不下。”
二祥来了劲:“不信咱打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