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2/2）

在正厅里，身形高峻的杜子鸿早在那里等着他了——他是杜正文和杜卓阳的父亲：“杜二爷”的名头在黑白两道赫赫威名了三十多年，直到现在都照旧杜家名义上的家主。

“爸。”杜卓阳喊了一声后便不再言语，转身坐在了杜子鸿旁边的太师椅上。

杜子鸿放下手中的茶盏，看了一眼杜卓阳：“动手了？”

“还动了脚。”杜卓阳拿起自己老爹随手放下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我这都是好茶！”杜子鸿一把夺过青花小茶盏，一脸心疼，“不懂瞎喝。”

“那你打我啊，”杜卓阳翘起了二郎腿，“我上次送你谁人镇纸不是挺好用的吗？”

杜子鸿嘿嘿一笑，把茶盏递给一旁的余妈，示意她和厅里的随侍们都退下。

“这几年你做事都很有分寸，”杜子鸿把玩着手中的一个沉香如意，看着余妈关上了正厅的大门之后说道，“这件事上也是。你年迈眼光短浅、妇人之仁，实在不适合坐上这个位子，幸亏我杜子鸿尚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杜卓阳点了颔首，“知道就好，下次拿镇纸砸我时记得手下留情。”

——他念兹在兹的，就是当年迈爹听了姑姑对他强吻邵逸辰的起诉后，摔他脸上的那块大叶檀镇纸。

杜子鸿冷哼一声：“还盛情思说，也不想想你自己都干了什么忘八事？”

杜卓阳回他一声声调语气一模一样的冷哼：“是我多余送你那玩意儿。”

然后就被他老爹扬手一如意砸脑门上了。

“你该要孩子了。”杜子鸿打了自己儿子后却叹了一口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年迈都4岁了，你也在你妈妈肚子里了……在我们这种家庭，儿子越多越好，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哪个儿子才是最中用的谁人。”

杜卓阳“哦”了一声，对他老爹的谆谆教育不置能否。

“你喜欢女人也罢，喜欢男子也罢，哪怕喜欢人妖，我都不管你，只要你给我生的孙子够多。”杜子鸿挥了挥手，“只有在你有了可堪一用的继续人之后，才气名正言顺地坐上杜家家主的位置。尚有，邵逸辰你一根手指都不能碰。”

如果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杜卓阳听到这句话肯定勃然震怒，然后据理力争或者说强词夺理直到他老爹抄起镇纸给他岑寂一下。

可是现在，他听到这句话，却什么话都没说——那么久的辗转苦求求而不得，已经让他在听到这句话时，除了心底的隐痛在心中肆意撕裂到呼吸都几近不畅以外，再也无法也无能再去做些什么。

——这种无路可出的伤痛，被积贮被挤压在心口的方寸之地，每一次的被触及，都是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鲜血淋漓。

杜卓阳伸手用力地压住了胸口，连日来的被追杀、和特里家的周旋、和社团间的勾心斗角、和各国政府的拔河博弈、亲生哥哥的起义……尚有那一夜的奇耻大辱，这种种情绪一直被他压制在胸间，全凭了胸口的一口吻强自撑住。如今，借由杜子鸿这句话突然就在胸中炸裂发作开来，竟是一口吻上不来就眼前一黑的昏沉起来。

可是，他硬是深吸了一口吻再次强压下去，有些委曲地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在拉开门之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话：“……好。”

……这个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这么遥远这么模糊这么……

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反手关上门的杜卓阳，在看到门外守候着的阿基之后，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