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抱柳村子（1/2）

老鬼身上那股突然就迸发出来的杀气让我心里迟疑而且畏惧，脚步情不自禁的慢了。走了好半天，他吼完了巡河调子，转头看看我，皱起眉头道："你这个娃子，有时候让老子看着烦气的很，怎么？一听要去抱柳村子就怕了？陈老六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孙子？"

"谁说我怕了！"我年轻，受不得人挤兑，听老鬼说的不客套，心里也微微有点冒火，一挺腰板，小跑着跟上他，道："走就走！"

去**的外人，没有不怕的，我心里不是那么牢靠，不外怎么说，既然事情是我爷爷让去的，那就没错，他不会害我。

"这就对了嘛。"老鬼看我有点发性情，随即就舒展眉头，咧嘴笑着，边走边道："陈老六和你这么大的时候，那一身血性，老子也佩服的很，提刀追人三百里，不把对方剁了绝不罢休，你练练自己的胆子，不要给你们陈家难看气。"

我看着老鬼，心里有点无奈。这老货实在也贱的很，我好好的恭顺重敬和他说话，他又是这又是那，横眉竖眼的拿架子，真要带着火气跟他顶嘴，他倒很开心。这么想着，我爽性就把心里的那些畏惧和隐讳全部都丢下了，无遮无拦的跟他聊。

我很想多问问爷爷年轻时候的事情，我们陈家人丁单薄，在小盘河就扎根了三代，说起来算是外来户，对于家里已往的事，我险些一无所知。但老鬼说归说，一到紧要关头就岔开话题了，看样子，他不想跟我提及这些。

绕梁沟离这里不近，走陆路太慢了，到了半上午的时候，我们在河岸遇见了载人的船，老鬼基础不问价钱，带着我就跳上去。我琢磨着，老货从石头棺材里爬出来的，身上可能有钞票吗？横竖我是穷的叮当响。那时候脸皮薄，生怕坐船到了地方没钱给船家，被人家说凉爽话，所以私下里就问老鬼："咱们坐船，你带着钱么？"

"钱？什么钱？"老鬼愣了一下："袁大头照旧国票？"

"算了吧。"我咂咂嘴巴，蓦然想起来，老鬼有多久没有上岸了？他说的袁大头，普通人都知道那是银元，至于国票，就是民国时候刊行的法币，日子太久了，老鬼实在已经跟社会脱节："你没钱，我也没有，等下怎么给人船钱？"

"屁的船钱。"老鬼眯起眼睛，抱膝坐在船边，朝茫茫的大河望了一眼，道："半条河都是老子家的，还用给船钱？"

我们低声攀谈着，行船的人一无所知，随后就开了船。老鬼神态自若，白坐人家的船而且坐的义正辞严，我就没那么洒脱，看着船家，心里微微发虚。

小船一路朝绕梁沟走，老鬼就一路和我说话，昨天他不怎么搭理我，预计是嫌我唯唯诺诺的差池他的胃口，现在完全铺开了，话倒是稠了起来。

"老乡，坐稳了。"船家转头对我们道："前头就是望山崖，水急，我加把气力，稳当点已往。"

"望山崖......"老鬼的眼睛在白昼总是眯着的，险些看不到眼珠子，他听到船家的话，独自吧嗒着嘴，像是在追念什么。

望山崖，在我们家乡那段漫长的河流上是个挺有名的地方，河流在望山崖有一个转弯，所以水流较量急。有个传说，不知道在两岸流传几多年了，望山崖是黄河的小龙门，因为水流急，到了冬天水位锐减的时候也是不结冰的，鲤鱼化龙要跃龙门，小龙门是第一道坎，所以一年四季里，望山崖前后或许六七里的河流中鱼影不停。可是望山崖河流水流猛，一般的渔家很少会过来捕捞，如果真有手艺精熟的老渔家，在这儿时常可以捕到大鱼。

"你载着他朝前走，不用等我。"老鬼回过神，望山崖已经近在眼前了，河流紧缩，水流加速，无形中也把河底淤积的泥沙给冲到下游去，所以这段河流一直很深，水花不停拍打着小船，水珠子溅了一身，老鬼不等船家多说什么，一把扯掉自己身上的烂衣服，身子一歪，头下脚上的就扎进水里。

"这！这！"船家马上就傻脸了，急的冒汗，望山崖这段河流连驾船都难，谁敢大大咧咧的就跳进去？可是连声吆喝也来不及，我急遽转头一看，哗啦啦的水在不停流淌，老鬼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听他的话，朝前走。"我有些心慌，不外心里并不是很担忧，老鬼又不傻，不会自己作死。

船家完全没主意了，可能以为遇见两个怪人，下意识的点着头，全力驾驶小船。我们在浪花里逆行了或许两根烟的功夫，小船后头的水面呼的冒出老鬼的脑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