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路转(三)(2/2)
长孙皓一直没有来。
桂玲珑不禁心生诉苦,这样的浊世,他就一点都不担忧自己?
她给他找了许多几何开脱的理由,事务繁多、脱离未便、相信侯府是清静的……但越是这样,她的心就越空,越没底。
日子在她的不安中一天天已往,上京的局势莫名其妙地稳了下来,叛军在城内一枝独秀,取得了绝对的控制权,却并没有烧杀抢掠,甚至还昭示黎民继续该干嘛干嘛。
西大街的商铺们不知是真相信了照旧实在想发战争财,米铺布庄都陆陆续续开张,实在熬不下去的黎民也开始买米买菜,这样过了几天,竟然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与此同时,承汉各地陆续传来了诸侯起兵自立的消息,上京周围却因为叛军前段时间对摩拳擦掌的诸侯的屠杀而相对清静。没有任何行动的诸侯还都在世,这无疑给了他们一些荣幸的希望。
卫临来见了一次桂玲珑。自从西城门开了后,外地人便可以进京了,武陵的几个他之前手下的伙计偷偷溜了进来,带来了外界的新消息。
陆路已通,上京往武陵一线虽然盘问严格,但也还算便利,水路却被封锁得很紧,叛军守着各处关卡,除了战船一律禁绝远程行船。
言下之意是若他们想撤,就趁现在。
桂玲珑却以为很差池劲,隐隐有一种欲擒故纵的感受。
果不其然,这样的日子一连了约莫十天,叛军突然又处置了一批人,有诸侯也有商户,罪名是他们私通外敌,通报消息。
这一下,又人心惶遽起来。但要是突然停了商业来往反而更令人起疑,所以各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桂玲珑登时更明确了些,不管怎么样,叛军因此知道了上京中哪些人有能力在这种情势下还能有所行动——这些人家非富即贵,有着强大的财力和人力物力,要么笼络要么打压,只在他们一念之间。
与此同时又有两个消息迅速流传开来。
一个是皇上已死,一个则是皇上逃往北金,被北金挟持。前者是官方消息,后者是民间消息——看来群众的八卦气力才是最强大的,虽然与事实有些收支,倒也对了七八。
这样看来北金短时间内不会行动了,究竟是用兵的大事,依金面人的性格,一定会事先视察好了情况,谋定后才动。
又骚动了几天,叛军头领项澈然要称帝的消息突然传来。
桂玲珑听则听了,却着实没想到,这完全生疏的人的消息跟她密切相关。
皇城玉泉宫中,长孙皓正躺在榻上发呆。
照旧那张放在窗边的贵妃榻,照旧躺在上面,照旧转个头就看获得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争奇斗妍的百花,偶然尚有仙鹤姿态怡然地走过……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时光一如既往,只是屋里少了小我私家。
他瞥瞥站在屋内柱边的丫鬟、堂前敬重侍立的内侍,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还没坐稳板凳,已经开始考究这些了。
澈然,未免有些太好大喜功,沉不住气了。
竟然还用这样的方式把他看守起来,做得如此显着又绝不掩饰,岂非不怕为他着力的人心寒么?
实在是个没有远见的人。
要除掉他,有十几种要领,只要他一去,自己就很有可能……想到含元殿里的那张黑漆漆的檀木龙椅,长孙皓心里起了一丝波涛,却旋即就消失了。
坐在那里,还不如躺在这里。
刘珃的事让他意识到,越是坐在那里的人,生命越是受着种种的束缚。
他不愿过那样的日子,所以他不会做什么,惋惜澈然不明确。
派人看着他倒也而已,他乐得悠闲自在、韬光养晦,只苦了宫外等他的人。
想到这里,长孙皓心生柔软。他着实想出宫去见见她,不知她在岸芷轩履历了什么,现在人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