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1/2）

只听一个青年男子唉声叹气，说道：“瓦剌兴兵做乱，已经打到了大同，这些都是军情紧迫的通报。”那女子说道：“瓦剌？瓦剌不是一向和我们相安无事，前些日子还遣使入贡的吗？”那青年道：“是啊。朕已经派人去找先生过来，好商议对策。”

文渊和小慕容悄悄靠近那亭子，藏在一座假山花木之后，望将已往，但见一座八角亭中，一名男子身穿龙袍，年岁约莫二十二、三岁，满脸纳闷神色，旁边坐着一个锦服女子，想是宫中嫔妃，容貌极是娇美，实可称得上是千中挑、万中选，举止之间，神韵感人之至。四名宫女在两人身旁侍奉。

这个青年，即是当今明朝天子朱祁镇，年号正统，后世历史上称为英宗。正统天子在位迄今十四年，自太皇太后张氏崩逝之后，大权皆由阉人王振掌握，朝政大坏。文渊听了正统说话，悄悄摇头，心道：“这天子说的先生，多数即是王振。王振玩弄权柄，或有些小智慧，可是未必胸怀实学，认真应付得来这等军秘密务？”

那女子是正统的一名宠妃，封号慧妃，对那军国大事全无才干，当下只是陪着正统说笑解闷，一边劝酒。正统心烦意乱，羽觞举了又放，放了又举，显是不见王振来到，便安不下这颗心。

纷歧会儿，一名小太监过来禀报，说道：“启奏皇上，王公公到。”正统面露喜色，连忙道：“快请，快请！”那小太监急遽退下，只消片晌，便见一其中年太监走了过来，神气颇有狡黠之态，正是权倾其时的司礼监王振来了。正统迎上前去，道：“先生，你可来了。瓦剌入寇大同，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王振似乎漫不在乎，笑道：“皇上不必担忧，我已有了应对之策。”

这王振少年阉割入宫，入内书堂，正统尚为东宫太子时，便服侍他念书，经心讨好。正统自年幼便喜欢这个谈锋机巧的王太监，厥后更以先生相称，亲政之后，任命司礼监之职。明朝司礼监有秉笔太监一职，要将大臣们的奏章呈给天子，宣宗以后，不少太监均在内书堂接受教育文墨，略具才学，秉笔太监经常由这些人担任，有时天子竟也让亲信的秉笔太监代为批决票拟。正统年岁方轻，有空之时，与嫔妃玩耍作乐，王振偏偏在这时候呈上奏牍来。正统一不耐心，经常便直接道：“这些事你看着办吧！”竟是丝绝不理奏章中书写何事。王振自是求之不得，也不必推测圣上旨意，回给群臣的，即是王振他老人家的主意。正统对王振倚任至此，即是将大权双手送上，王振气焰之高，权威之重，朝廷莫有能及。

这日紧迫军情，道是瓦剌入寇，追根究底，也与王振脱不了关系。瓦剌本是蒙古部落，算得是元朝后裔。其时瓦剌可汗是为脱脱不花，太师也先揽权，脱脱不花仅有可汗之空名。也先尝遣使入贡马匹，换取明朝物资犒赏，两国以此维持清静。

也先素怀野心，有意挥兵中土，只是没有捏词，无名之师，不足以服人，是以迟迟没有行动。哪知王振掌权之后，为了搜括金银，将给予瓦剌的犒赏大为削减，更降低瓦剌在“马市”交流马匹所得的价额。瓦剌贡马所派使节，有两千人之众，虚报三千，意图多取赏金，不意花招却被看透，礼部按实给赏，虚报者一律不给。所请金帛，又只得两成。

也先愧怒交集，又觉明朝有意折辱，怒而放肆入寇，大同首当其冲。甫一交锋，大同参将吴浩战死。同一日里，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率兵去救，与瓦剌征战于阳和，双双阵亡。瓦剌铁骑势如破竹，杀得明军溃败，警报雪片般飞入京城，禁不住正统不急，立时便向最信任的王振先生问计。

文渊、小慕容藏在假山后头，听到王振自信满满的说话，互望一眼，一齐摇头，大大不以为然。正统却是大为欣喜，不住催问，道：“先生有何奇策？”王振一笑，慢条斯理隧道：“我朝太祖、成祖天子，都是亲经战阵。

太祖天子将蒙古鞑子逐出中原，灭了元朝，打下这一片大明山河，那是何等神威？成祖天子也曾数次亲征鞑靼、瓦剌，国威大振。今日只是瓦剌来犯，岂非还能胜过当年的元朝雄师了？以我朝兵容之盛，何愁不能退敌？”正统颔首称是。

王振又道：“皇上正值春秋壮盛，年力方壮，瓦剌胆敢寇边，正是皇上扬名立万的好时机。皇上可以亲率雄师，御驾亲征，以皇上天威克服这群野蛮胡人，便可将北方大漠尽收于大明国界，创下一番功业，可与太祖媲美，岂非一件万世奇功？”

这一番话说出来，文渊真是听得脑壳发昏，心道：“这王振果真是个庸才！太祖打天下之时，和现在局势大不相同，岂能相提并论？御驾亲征，又能有什么功效了？应当立时调精兵、遣良将，赶往前线救援，反抗瓦剌推进才是，又何须要天子亲临？”小慕容也觉王振言语太过轻率，心道：“这天子再怎么糊涂，也不会认真笨到听以后计吧？这基础也算不得是个计。”

不意正统双手一拍，道：“正是如此！很好，那就请先生快快召集百官，朕要颁下谕令，兴兵亲征瓦剌。”王振喜道：“皇上英明果决，认真有先祖遗风。”

这“御驾亲征”，居然在三言两语之间定案，文渊和小慕容只听得一片惊惶，心中都想：“怎会有这样的事？”两人相顾茫然，既觉不行思议，又觉荒唐难信。

小慕容凑到文渊耳边，低声道：“这个天子是个糊涂蛋，说不定这什么御驾亲征，征到自己千秋万岁。”文渊不语，心道：“天子是一国之尊，一举一动关系社稷，这样轻言出征，只怕后患无穷。”

只听正统和王振商议一阵，再无什么要紧事端。王振便即退开，要去荟萃群臣。文渊和小慕容潜入九重宫阙，本就是要探听陆道人与王振所谈之事，这时见到王振离去，正欲偷偷尾随而去，可是王振却是往亭子另一偏向行去，两人若要跟上，非经由亭子不行，岂不是立时给天子等人见着？弄昏宫女、太监，还没有什么，要是点倒天子，宫中非出乱子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