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尸(中)(1/2)
第四章
正月十五,元宵。义封城东的烟花映得天空炫丽很是。
苏台怔然的望着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漂亮,心中翻来覆去都是霍扬曾经揉着她脑壳的笑脸:“不知是从哪个乡旮旯里出来的,连烟花也未曾见过,等到了明年元宵,我便带你去看义封城东的烟火。”
谁也想不到今年元宵,竟已是生死无话。
苏台翻过千山万水终于从徐国到卫国都,找到了霍扬的镇军将军府,却发现她无法靠近他了。卫国上将军,皇宠正浓,岂是说见便能见的。
原来,他们的初遇就是相互人生之中出的一个纰漏——捡到重伤的霍扬,这种运气不是每次都有的。
苏台说不了话,无计可施。唯有日日蹲在将军府门口期待与霍扬的“萍水相逢”,可希奇的是自霍扬班师回朝后整日闭府不出,连朝也不上了,苏台守了半月等得日渐心死。
或许,他们是真的已经缘尽。
她正想着,忽闻将军府大门“吱呀”一声响,内里的侍卫鱼贯而出,清空了府门外的园地,苏台也被赶到了一旁的角落中。
枣红色的“流月”被侍从牵出门来,苏台眼眸一亮,那是他的马。
不出片晌,一袭玄色衣裳的霍扬迈出府门。
这是他们阔别四月后的第一次相见,霍扬形容消瘦不少。苏台张了张嘴,差点叫作声来,她拼命向他跑去,僵尸两条腿走路不利便,她险些并腿兵起来,旁边一个军士怕她惊了将军的马一拳打在她腹部。苏台实在不痛,她只是下意识的捂着小腹,等她再抬起头时,只余“流月”踏起的一路灰尘。
苏台绝不犹豫的随着寻去。
元宵佳节,城东夜市热闹特殊。
苏台找到霍扬时他正在收拾一个鲜衣少年,一位少妇神色惊惶的站在他身后,围观的人唾弃少年,说他连孕妇也不放过,该打,而看到厥后,各人的脸色徐徐变了,霍扬下手狠辣,招招致命。
他眸中戾气阵阵,苏台知道他动了杀心。
霍扬在战场虽是一尊魔,但在朝时却向来隐忍,断不会因为一些小事便动杀心,这少年是做了何事竟将他惹恼成这样……
看着少年血沫吐了一地,少妇吓得腿一软,摔坐在地,她捂肚子嘴掏型肺般干呕起来。霍扬手下一顿,此时一个书生容貌的男子举着一盏花灯快快当当从人群中挤了进去:“娘子!可还安好?”
“相公!”少妇有了依靠,趴在男子的胸口轻轻啜泣起来。男子一脸张皇:“可是那里痛?可有动了胎气?”
霍扬一脚踹开晕死已往的少年,回眸盯着对匹俦。那两人被他眼光盯得脊梁发寒,书生启齿道:“多谢这位……谢大人脱手相助。”
霍扬眼光定定的落在女子的腹部,眸光变了几许,轻言问道:“几月了?”
“快……五月了。”
霍扬的神色一时变得有些模糊:“有身孕可辛苦?”
女子一呆:“只是没甚食欲,容易疲乏。”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色情不自禁的下来,“可为了孩子,不觉辛苦。”
霍扬恍然记起那日苏台胃里的树皮草根和她虽已身死而仍旧坚贞沉静的神色,她就像一把强韧的剑,没有半点女子的懦弱,带着让男子也为之震撼的倔强。掉臂自身,掉臂孩子,近乎无情的选择了山河共存与社稷同亡……
认真是个女中丈夫!
霍扬恨得咬牙,而汹涌的恨意背后却有一道撕裂胸口的隐伤,整日整夜灌入砭骨酷寒,痛得令人窒息。
他翻身骑上流月,不再看那对恩爱的匹俦。
苏台这才从他刚刚那两句话中回过神来,她抬头一望,却见霍扬骑着高头大马穿过花灯街道,背影真实得虚幻。苏台突然想,若是她不问出这最后一句话,她是否就可以一直“活”下去?与他一起“白头偕老”……
此念一起,如野草疯长。
马背上的霍扬似察觉到了什么,眼光逡巡而来,苏台背过身,藏青色的袍子掩住她的身形。街上人声嘈杂,可苏台仍旧听见了马蹄踢踏之声渐近。
他……望见她了?
苏台紧张的拽住衣裳,已死的心脏似乎恢复了跳动,苏台不住的想着,再见时,他会是怎样的心情,心绪是否也会紊乱,他……还在乎她吗?
她唇角苦涩的弯起,应当是不在乎的,霍扬最恨起义和诱骗,她触了他的底线,否则当初他不会不受那封降书,他心里肯定是恨极了她。
心思百转之间却听见马蹄声停在了自己身侧。摊贩老板殷勤的声音传来:“客官,买虎头鞋啊?您家孩子多大?”
“五月。”他降低的嗓音清晰的传入苏台耳中,苏台裹着藏青色的大衣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男孩女孩?”
霍扬一阵默然沉静,苏台忍不住斜眼看去,见他望着指尖发愣,清静的面容下难掩一丝苍凉:“我……不知。”
老板马上哑言。
霍扬走后,苏台轻轻摸了摸一双男生的虎头小鞋,她知道的,他们的孩子是个很康健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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