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莺柯(五 上)(2/2)
“娘舅?”程小九楞了一下,端着汤碗,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凭证蒋射手透漏的消息,兵曹每年可以获得三十吊的薪水。逢年过节,衙门里和市署还会尚有一份车马费孝敬。程小九先前还琢磨着,自己年底前是不是想措施预支几个月的薪水,先把给娘舅家的彩礼钱凑齐了。却没想到当自己有能力凑齐彩礼时,娘舅突然又变得大方起来!
“已往的事情,不要太放在心上。究竟你娘舅和妗子也要为杏儿的未来思量!”程朱氏见儿子呆,以为他还在为前几日被索要巨额彩礼钱的事情而生气,笑了笑,语重心长地嘱咐。
“穷在生事无人问,富住深山有远亲!”既然都活在这个世上,又何须强求周围的人都心志高洁呢。左右以后小九前程了,别人不会再用白眼看自己母子了,也就而已。太执着于已往,反而让自己活得不开心。
想到这儿,她以为有些事情尚有须要跟儿子提一下,指了指院子里的柴堆,笑着说道:“前街的张铁匠听说你当了兵曹,特地送了一把单刀和一把处置惩罚柴草用的斧子来。他说以前人老糊涂,经常做错事情,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别给他一般见识!狗街疤瘌头他娘也来过,送了我二十个鸡蛋。他们家日子挺难的,我没敢收,但允许等你闲下来,就已往看看疤瘌头。他那天被雨淋了脑壳,肚子中憋了痰气,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
“娘,我知道。已往的事情就已往了,我不会找别人贫困。况且我刚被县令大人提拔起来,也轻易不能惹事,以免让人以为我恃宠而骄!”程小九放下饭碗,很是认真地保证。喝了太多的酒,他的头到现在还一直昏昏沉沉的,但心里边的那根弦儿却一直绷着,丝毫没敢放松过。
“你知道轻重就好!”程朱氏很满足儿子的体现,笑着夸赞。转头又指指小九的床榻,继续说道“蒋老爷派徒弟送了你一匹绸和一匹锦。赵记米店送来一麻袋褐米,说是给你熬粥用。常家肉铺送过来两整块熏好的干猪腿,王家信肆的伙计说不知道你喜欢收藏什么样的古卷,所以送了一套笔墨纸砚,尚有五百个肉好…….”
她说一样礼物,小九点一下头。说一样,小九点一下。直到小九把脖子都点酸了,这一下午收到的礼物居然还没点清楚。看着儿子那茫然的容貌,程朱氏叹了口吻,低声总结,“礼物和礼单我都给你放床边上了,转头你自己去看吧!”
“嗯!”程小九以为脑壳里边乱哄哄的,似乎有一窝蜜蜂在往返爬动。不外才当了半天兵曹,居然就能收如此多的礼物!这从天而降的财富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记得自己小时候,身为郎将的父亲也没收过这么多的利益。岂非是世道变了,人越来越学会了客套?
“小九啊。当年你阿爷做将军的时候,娘可从来没见他收过人这么多利益。他们不会想让你做此外事情吧?”终究照旧不放心,程朱氏犹豫了片晌,皱着眉头提醒。
甭说现在还醉着,即便在清醒的时候,关于这个问题,程小九也给不出确定谜底。他确信无*不受禄,也相信有‘所予,必有所求’。可自己这个家,连屋子都是租来的,别人对自己还能有何所求呢?
为了让娘亲心安,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低声回应,“也许他们把我这个暂时提拔起来的兵曹,跟县丞的位置弄混了吧,所以平白给了我许多贺礼,以便未来更容易来往。不外我已经借蒋老爷的口给衙门里其他人递过话去,只管帮县令大人练兵,不加入他们的分内之事。应该也不会惹人憎恶!”
听儿子这样知道进退,程朱氏也逐步将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这个家,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别人图谋的工具了。眼前这些飞来横财,最差不外是大不了再飞走而已。只要母子二人都平平安安的,就是难堪的福缘。
拿起儿子已经喝空了的汤碗,她径自去用冷水冲洗。蓦然抬头望见灶上供奉的神龛,想了想,又嘱咐道,“小九,先别去睡。洗完了手,给灶王老爷上柱香。你刚刚上任,求他多在老天爷那里美言几句,以后也好步步高升!”
“嗯!”程小九听得心里暗自可笑,照旧顺从地站起身,走到灶台边,劈了三根娘两个日常用来顶替香火的竹篾子,用火种引燃了,恭顺重敬地插到了灶王老爷眼前。
前路是福是祸,他自己看不清楚。但人做事,天在看。只要自己做得不亏心,也不怕有什么陷阱和磨难在前方等着。盈盈绕绕的香火中,程小九轻轻笑了起来,露出满口康健的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