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冤得雪（1/2）

纭翅在外面反重复复支支吾吾否认：“我不是你娘……我没有女儿……我没有女儿……”

织娘笑道：“你以为我稀罕你这个娘吗？我宁愿没有！在你眼里，我的出世就是噩梦，所以我还在卵中时，你就让你的妹妹、我的姨娘玉带将我拿去毁了，是不是？”

纭翅的声音十分尖锐：“你这个妖孽，为了给玉带报仇竟如此污蔑我！陛下，娘娘，请为小仙做主！”

王母道：“通常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你且休急，听她说完，若果真冤枉了你，本宫自不会轻饶她。”

“玉带心软，不比你心狠手辣，所以她把我藏了起来，偷偷孵化。我出生后，玉带私下找来毒蛾精，把我交给他抚育，偶然还来看看我。不懂事的我一直以为她才是我娘，而父亲不知为何也从来没告诉过我她只是我姨娘。虽然玉带极为小心，照旧给你无意中发现了她和父亲的来往，而且尚有一只小蝴蝶存在。那时候你得知了这件事，你是怎么做的，我的亲娘——”

织娘的声音一直带着轻轻的笑意，尤其是那声尾音长长的“娘——”弄得我满身发毛，一个劲儿往摩昂怀里钻。

摩昂笑道：“井井，你这畏惧真没理由。”

我缩着头埋怨：“蝴蝶女讲故事一点也欠好听，让我以为好畏惧。”

摩昂像乌龟那样浅浅叹了一声，说：“不是她不会讲故事，而是她的故事原来就吓人。”

外面纭翅没有声音。织娘笑了笑，继续说：“你一定很是兴奋，因为你终于抓住了你这个完美无缺的妹妹的把柄；你也一定很是恼怒，因为你的亲妹妹居然背着你偷了你的情郎。是不是，娘——”

我又抖了一抖，显着是那么亲切的称谓，为什么此时从织娘口里吐出来，竟像是这世上最恶毒的话语？

纭翅依然没有声音。织娘咳了一阵，应该是鞭笞的伤痛发了，她却仍是笑了一声，逐步说：“你太兴奋，太恼怒，然后就昏了头，将计就计，向上任女王密告自己的妹妹，说她私通毒蛾精还生下孩儿。女王震怒很是，连忙派兵来捉拿我们，玉带拼力阻住追兵，让父亲带着我逃走。我记得那一天下着大雪，她身上流的血把天地间的雪白都染成红色，她不停地喊着‘阿达，快带织织走，越远越好’，她显出真身挡在蝶族的追兵眼前，将那些刀剑通通用自己的翅膀裹住，有一些利箭穿了过来掉在我眼前，上面还和着她的血……”

织娘哭了，虽然这时大殿上再没有声音，可我知道她一定哭了。

摩昂轻轻在我脸上擦着，轻声道：“井井，我这袖子今天都湿了几遍了，小丫头怎么这般爱哭……”

我一点也不爱哭的，可是眼泪为什么忍不住呢？

似乎过了良久，才又听织娘说：“纭翅女王，我是你所生，却被你扬弃，是你泯灭天性；玉带是你妹妹，替你抚育女儿，却被你诬陷枉死，是你歹毒无情；父亲对你一片深情，为了你能继续蝶族女王之位，一辈子隐姓埋名，却被你弃如敝履，是你亏心薄幸。纭翅，如你这般泯灭天性、歹毒无情、亏心薄幸，有什么资格做蝶族的女王，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上？”

纭翅突然厉声道：“我要杀了你这个妖孽！”

外面响起一阵风声，可能是纭翅向蝴蝶女扑了已往，我吓得死死抓着摩昂的前襟，摩昂笑道：“井井别怕，殿上那么多神仙，不会让谁人发狂的女王得逞的，啧啧，只是我那太子哥哥果真无情，从始至终居然连眼都不眨一下，不知是早就知道了这些事呢，照旧基础就不屑这些个纠缠。”

我小声说：“织娘好可怜。”

摩昂笑道：“我记得你之前似乎不是很待见她啊。”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些啊，她娘都不要她和她父亲，纭翅真坏。”我轻轻抻一抻被自己抓皱的前襟。

摩昂笑道：“李天王将纭翅拿下了，这案子也该结了。”

外面传来玉帝的声音：“娘娘，你看此事该如那里置？”

王母道：“听凭陛下付托。”

玉帝道：“娘娘身为女仙之首，理当做主，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又是旧案，从轻发落便而已。”

王母应道：“遵旨。”然后又说：“纭翅身为蝶族女王，却犯下如此大错，人神共愤。她虽不仁，天地却不能无义，来呀，将她仙籍除去，贬至下界，永世不能再位列仙班。”

纭翅依旧尖声叫着什么，摩昂把我耳朵捂上我也听不清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松开手，我听见王母说：“织娘，本宫如此处罚纭翅，你可信服？”

织娘道：“小蝴蝶信服，谢陛下、娘娘为玉带姨娘申冤，小蝴蝶谢谢不尽。”

王母道：“本宫已令仙官查明，玉带她这一世福泽绵长，你不必太执着于尊长们的事，好生善待自己吧。”

织娘叩头谢恩。

脱离凌霄宝殿后，良久良久我都没回过神儿来，摩昂抱着我从猴耳朵里出去，孙悟空笑道：“小虫，你这是怎的了，忘了咱们去大殿的缘由，只顾着哭鼻子，连你老爹和乌龟都不要啦？”

我这才有了精神，问：“虽然要，可是他们刚刚提都没提八阵图啊。”

摩昂道：“大圣，你比我们看得清楚，从始至终，我那东海太子哥哥可曾有什么消息？”

孙悟空摇摇头，挠着猴爪说：“谁人小太子还真是沉得住气，似乎这事儿与他全不相干，连那纭翅女王要杀蝴蝶女时，他都没多眨一下眼睛，照旧李天王实时脱手收了那女王。”

摩昂道：“如此看来，他与蝴蝶女之间，只是纯粹的生意业务，东海要八阵图，织娘要一个为玉带申冤的时机。”

孙悟空嘻嘻笑道：“快看，说曹操曹操到。”

我扭头一瞧，只见摩羯太子和蝴蝶女迤逦而来，衬着周围的云雾仙气，煞是悦目。

摩昂笑道：“井井，口水都要流我衣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