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二)(2/2)
那军官说道:“我职位比他们高,俸禄自然也比他们多,有什么希奇的?”
楚仁义长剑又朝咽喉里刺了一分,喝道:“我是问你哪来这么多钱银?这五百两白银,不会只是你的俸禄吧!”
那军官每月俸银只有十两,说这五百两银子是自己俸禄,料来楚仁义也不会相信。此时他颈部吃痛,哪敢不说实话,只得战战兢兢地说道:“这是我们一路从黎民手中搜刮而来的,此时正好献于列位大爷做晤面礼,呵呵!”他最后还委曲从嘴角边挤出一丝笑容。
其时物价甚低,一两白银,已经足够一家数口人吃上十余天饭。这军官一人便搜刮了五百两白银,不知为难了几多户人家。
楚仁义听他说完,义愤填膺,将脚重重地朝他胸脯上踩了一下,只痛得那军官大叫,幸而楚仁义未用内劲,这军官才未受伤害。
楚仁义说道:“哼,朝廷已下令,禁绝军队sao扰黎民,你们竟敢如此胆大妄为,究竟是何人手下,来到此地所谓何事?”
那军官心中想道:“你不也是打家劫舍,sao扰黎民,胆大妄为?却怎的说起我来了。”心中虽这么想,究竟不敢说出口。只得答道:“皇上下旨,如今天下虽已平定,但却时时有流寇扰民,命我等前往民间,将那些涂炭生灵的山寨贼匪剿灭。”说完这话,突然想起楚仁义即是他口中所说的流寇贼匪,忙道:“啊!大爷,我可不是说你。直至今ri,我才知晓,你们祁风寨众能手武艺高强,我等决计不敌!哎,皇上他不知你们祁风寨一众大爷的英雄风范,竟敢要派兵来剿灭你们,真是糊涂之至,活该啊活该!回去我要对他说说你们的英雄事迹,好让他撤去这道下令,以后各人友好往来,互不侵犯!”为了拍楚仁义的马屁,陈军官竟然大吹特吹,连天子也辱骂了一番。
楚仁义听了他这话,啼笑皆非,说道:“就你这等芝麻绿豆官,也能面见当今圣上,数落他的不是?”
那军官道:“为了维护你老人家的利益,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别说只是顶嘴皇上!”
楚仁义重重地“哼”了一声道:“皇上派你这等官兵前来剿匪,是位了令黎民安身立命。这可倒好,不仅没剿去原来的土匪,却更是派来这群带着官帽的强盗,再将黎民洗劫一空,你这等人不死也没用了!”
那军官听楚仁义说到这个“死”字,吓得又一次屎尿齐流,登时臭气熏天。
楚仁义挪开踏在他胸脯上的右脚,将手中长剑也收了回来,对他说道:“我祁风寨能手如云,从来就没怕过谁,如若天子要派兵来攻打我寨,你就告诉他,我会让他有来无回!听到了没有!”
那军官一听到这句话,知道楚仁义要饶他xing命,登时如释重负,掉臂胸前剧痛,忙爬起身来朝楚仁义磕了几个响头,口中不停地说:“多谢英雄、多谢英雄!”。
楚仁义喝道:“快滚吧,不要等我改变主意!”
那军官站起身来,拔腿便跑,那些士兵见状,也随着跑了,天阳等人并不阻拦。瞿正明要阻止,却被楚仁义一把拉着臂膀,劝道:“瞿二哥,就让他们去吧。”
瞿正明愤愤不平道:“这等人如此欺压黎民,杀了他们都不为过!”
楚仁义道:“瞿二哥说的对,可是郑伯伯和你们都是有家有业之人,杀伤官府中人的罪名可不小。不管是谁有理,这杀人一事都非同小可。以后官府追查,明确事理的还好,若是遇到像这般官兵如此无礼之人,那便极为贫困!这件事若是袒露出去,他们不把四海镖局敲诈的分文不剩,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瞿正明又说道:“就算不杀他们,也当将他们交与地方衙门审理,把他们绳之于法!”
楚仁义点了颔首道:“瞿二哥此计,本不失为一个好要领。但这批官兵已在此搜刮了大批银两,若是官府想管的话,早已脱手干预,又怎会让其放肆至今?况且我为制止他们以后抨击,已冒充成祁风寨之人。我们既然已是匪人,又怎么能将官兵扭送与官府审理?”
郑四海这时走来说道:“不错,楚贤侄此法,真是妙不行言,一举三得!”
瞿正明问道:“师父,不知此法有哪三得?”
郑四海道:“其一,教训了这批目无王法的官兵。其二,隐瞒了我等身份,ri后纵是他们要抨击,也找不到我们身上。其三,使用祁风寨的身份教训这些人,再放走他们,借彼之口,传出祁风寨为祸世人的消息。到那时,朝廷自然会兴兵剿灭祁风寨。”
众人听后均道:“果真奇策!想得真是久远!”楚仁义忙道:“不敢当!”
郑瑶此时已帮秦烨止血,包扎好伤口。适才的情形已然看在眼里,这时见敌人已退,想听听各人在讨论什么,便走了过来。现在,听得他们在说冒充祁风寨,想起适才楚仁义对那军官自称是山寨中人,便好奇地问道:“什么是祁风寨,你们为什么要冒充祁风寨?”
楚仁义见她已然听到祁风寨的名字,便答道:“祁风寨是为祸世人的土匪帮,我们冒充祁风寨,是为了让官府剿灭它,让它不再做恶!”
郑瑶听了后,颔首道:“嗯,原来是这样!不外我看适才那些人凶恶得紧,被打垮后又心生怯懦,他们肯去剿灭祁风寨么?”
楚仁义答道:“不是所有官兵都这般无用,他们只是害群之马。我借彼之口,把消息转达出去,自然会有正义之师去攻打祁风寨!”
郑瑶“嗯”了一声,看着那两个被瞿正明杀死的士兵,惋惜道:“实在他们也是一条生命,就这么死了,也挺可怜的!”
瞿正明道:“师妹,你心肠太软了,他们作恶多端,若是不杀他们,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郑四海也说道:“是啊,这些人禽兽野xing!适才连那公公婆婆也要一起灭口,真是惨绝人伦,让他们受点处罚也好!瑶儿入世未深,江湖险恶,你还不相识!”
郑瑶听说那批官兵连眼前这老汉老妪都不放过,心中一惊,转脸朝那二老看去。只见他们坐在路旁,老妪的腿脚似乎还受了伤,老汉在一旁照料,处境颇为凄凉。
郑瑶心中一酸,对楚仁义说道:“楚年迈,我们把从那军官和士兵身上搜来的银两,都给了他们二老,好么?”
楚仁义笑答:“虽然好了,我正有此意!”于是拿起包裹,包着那总共七百多两银子,走到二老身边,说道:“老人家,这银子都是那些官兵赔给你们的,就收下吧!”
那两位老人那里见过这么多银子,且适才楚仁义与官兵打架的情景,二老也看在眼中。此时二人惊道:“这位小哥莫要开顽笑,这些银子,我们不能收!”
楚仁义笑道:“那军官骑马将婆婆撞伤了,他赔点银两去买汤药,也是应该的!”
郑瑶这时也走过来说道:“是啊,那些官兵平ri欺压黎民,这时让他们支付点价钱也好,就当是为其行善,公公婆婆就收下吧!”
两位老人推辞不了,便应承下来。
郑瑶见那老妪脚伤甚重,一时间不能赶路,她马上心生悲悯,蹲下助其轻揉腿部,希望有助恢复。天阳在见状,忙阻止道:“郑女人,这暮年人家,此般骨伤若要完全恢复,也需百ri。一时三刻的揉抚,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有可能使其骨骼移位,如若腿骨对接不齐,以后难免终身行走未便。”
郑瑶一时盛情,所做之事却不得体,听了天阳这话,忙向两位老人致歉。二老忙说不碍事。郑瑶面皮薄,致歉之后,不知如何相待,只是红着脸低下了头,讪讪地说不出话来,一时间羞愧之心溢于言表。
二老知其盛情,但此事尴尬,难免令郑瑶羞赧。两位老人见状,心下过意不去,那婆婆忙慰藉道:“这位小姐,我都这么一大把年岁了,尚有几年好活?你此番与我二人有救命之恩,现在就算是真的失手将我这腿脚弄残,我也决不会责怪于你。你不必抱有歉意。”
郑瑶一听这话,只以为适才自己认真再次将其腿骨揉断,小脸吓得苍白,又一阵不停地致歉。郑瑶想扶着婆婆,只是不敢再碰那伤腿,却又退后几步,与两位老人隔得更远了。
二老见郑瑶真诚,禁不住谢谢涕零,说道:“女人你人美心更美,上天一定会保佑你的,祝你和这位小哥有情人终成眷属!”说着便朝楚仁义一指。
郑瑶听了之后,那皎洁的小脸上,登时泛起了一抹红晕,正如碧空之上升起的一片霞云,认真是娇美之极。这时郑瑶已忘却适才的担忧恐惧,心中甜滋滋的,但又怕楚仁义看出自己心事,便转身背对着楚仁义走出几步。
楚仁义也闻及二老之言,心中虽十分欢喜,但见到郑瑶避开了一些,只道她对自己照旧无情爱之意。便对二老说道:“老人家说笑了,我和她不是…不是那样的…”
那老妇道:“年轻人不用否认,我活了这么多年,这种事是不会看错的。光从你们俩的眼神中便能看出,你们是一对相爱的情侣!”
郑瑶这时心中更显甜蜜,她与楚仁义相处数ri,知道他处事成熟稳重,xing情温文尔雅,为人随和、侠骨仁心,已不知不觉对他动了心。只是突然被这婆婆道破,一时间羞赧不已。这时听这老妇说的越发直白了,便越发朝远处避开了些。
楚仁义见此情形,便对那老妇说道:“不是啊!婆婆,你看小瑶都走开了,这就证明你说得差池!”
那老妇断骨之处敷上了天阳的止痛药膏,已痛楚大减,此时对楚仁义笑道:“那我说你喜欢那女人,是否正确啊?”
楚仁义听她这般问来,一时不知如何回覆,既未便一口认可,又未便否认,只得低着头,闷不作声,来了个不置能否。
那老妇说道:“不作声即是默认了,实在那女人对你也有心有所属,只是女人家怕羞,心口纷歧,她越是兴奋,却越是避开你。相信婆婆,我不会看错的!”
楚仁义这时再不隐瞒,喜道:“婆婆所说认真?”
那老妇笑道:“不信?你前去问那女人本人,不就得了!”
楚仁义连忙站起身来,刚跨出一步却又想到:万一不是这般,怎生是好,以后还怎与郑瑶相见?
那老妇似乎看出了楚仁义的心事,这时只听得她在楚仁义身后说道:“小伙子家,做事怎么犹犹豫豫的,倒像个大女人!放心吧,我不会骗你的!你主动一点,岂非要别人女人家对你批注不成?”
楚仁义听完这话,便兴起勇气走向郑瑶。这时郑瑶早已走远,心如小鹿乱撞,适才楚仁义和那老妇说的话,她都没听见。
楚仁义快步走到郑瑶身边,想要启齿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提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适才要是知道那些官兵将对公公婆婆倒霉,我就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至少也要让他们多受处罚!”
郑瑶却低声说道:“你心慈手软,搪塞这些恶人原是不应,不外我就喜欢你这仁义之风!”说道最后一句声音已是细弱蚊嘶。
楚仁义听了她这言语,登时欣喜若狂,拉这她的小手问道:“瑶儿,你所言认真?我没有听错吧?”
郑瑶扭捏着转过身去,怕羞地说道:“什么真不真的,我适才可没说什么啊!”
楚仁义拉着她的小手,又将她转过身来,看着她红彤彤的小脸,心中一荡,说道:“你适才说我心慈手软,但你就是喜欢我……”后边即是郑瑶夸他有仁义之风,话到嘴边,他不yu再夸一遍,便省去那几个字没说出口。这样一来,此话从他嘴中说出,已酿成“你就是喜欢我……”。
郑瑶如何听不出其中意思,忙争辩道:“我哪有这样说?我只是说喜欢你那仁义之风!”
楚仁义笑着在她耳边说道:“不如将‘那仁义之风’五个字删去,好么?”
郑瑶双手轻轻绞着自己的秀发,轻咬下唇,满脸通红,柔声说道:“随便你怎么样吧!”
楚仁义心花怒放,将郑瑶拥入怀中,牢牢的抱着。郑瑶心中也是甜蜜无比,任由楚仁义搂着自己。过了一会,楚仁义想到其余众人还等在大道旁,便对郑瑶说道:“别让他们等太久,我们先回去好么?”
郑瑶点了颔首,便拉着楚仁义的手,说道:“那两位老人年迈体弱,婆婆的腿脚又受了伤,如此行走只怕未便,我们快去将马车送与他们吧?”
楚仁义之前见二老以后行走赶路有所难题,又谢谢那老妇指点自己,早yu将马车相赠,只是此车乃郑四海所有,若赠与他人也须先待车主同意,自己未便擅作主张。此时听得郑瑶与自己所见甚同,便笑道:“好啊,一切都按你的意思办!”
郑瑶也笑道:“好啊!”
两人回到众人身旁,见众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郑瑶便问道:“你们怎么是这种心情?”
当楚仁义与郑瑶走到一旁说悄悄话时,众人好奇心起,早就远远张望。两人的小行动,众人已然看到;两人的小心思,众人也已猜着。
既然楚仁义与郑瑶话中内容被猜得仈jiu不离十,大伙自然是准备嘲弄二人一番,博个热闹劲。只是郑四海知道他二人脸皮薄,早已付托下来,禁绝众人起哄,也禁绝与他们说笑。众人这才作罢。否则以天生这种xing格,怎会不与楚仁义说笑几句。
众人见郑瑶问道,都微笑不作声。楚仁义忙转开话题,说道:“适才那妻子婆腿部受伤,只怕两位老人赶路不甚利便,不如将我们那马车,赠与他们如何?”
郑四海说道:“如此甚好,但若无马车,瑶儿怎生赶路是好?”
瞿正明说道:“适才那军官留有一马,不如将其牵来。我们便有足够马匹!”
郑四海道:“不行,那是官马,只怕身上留有记号,我们未便骑乘,若是被那些官兵发现,可就贫困了!”
郑瑶心中已有盘算,这时低声说道:“我与他同乘一骑。”说着拉了拉楚仁义的袖子。
众人听完都“哦”了一声,郑四海见各人似乎又要哄闹一番,忙轻咳两下,说道:“如此甚好,那就这样决议了!”
郑四海甚为开通,心想:江湖子女,不必盘算繁文缛节,既然他二人心意已然相通,同乘一骑,也无大碍。
且唐朝之时,对男女之间的礼法,看得不重。郑四海早已认可楚仁义与郑瑶之情,此时对女儿的要求自然也不会拒绝。
众人将那马车送与两位老人,随即启程。幸好那老爷爷以前驾过马车,将那婆婆扶入车座之后,自己坐在马车一侧,携带那数百两银子,扬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