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陈年遗事（2/2）

骆宾王眼神里透出无限悲惶：“十八年前，武则天庆祝平定了李敬业叛乱，改元垂拱。在这之前的两年内，我带着一批李敬业的亲信，化作平民，潜藏在夫兴村鬼哭山谷，除了用这种雕板印制檄文传至各道州。正重要的是，李敬业在起兵之前，知道事情可能难以乐成，便私下交给了我一批金银财宝，叫我藏了起来，做为起事失败的后路部署。”

“可是没想到，李敬业失败被杀的消息很快便传来了。其时我们一起约有三十余人，听到这个消息后，许多人便开始心怀异志，准备携财私逃。”

“终于，在大雨滂沱电闪雷鸣夜晚，李敬业的四大护卫来了。听我说起了鬼哭山谷中的事情后，便一致决议，将这些人全部杀掉灭口。原因是，他们要掩护一小我私家。越少的人知道这小我私家的下落，这小我私家便越清静。于是，那一晚，整个鬼哭山谷中便只有六小我私家走了出来，其他的全部被杀光了。他们的尸首，也被扔到了河里喂了鱼虾。我们当年所建的乡村，也被他们之后领来的李敬业残兵，拆作平地，不留丝毫痕迹。”

秦霄面色微惊，同时又感应一丝疑惑，不禁道：“大师，四小我私家便屠了一个乡村一人不留，这也未免太耸人听闻了！”

骆宾王一脸惨色的摇了摇头：“那里是四小我私家，明确即是四个地狱来的魔君！他们都是李敬业私下结交的江湖能手，武艺非比寻常，又加上事先在饮食里下毒，那些人基础无从招架。要不是贫僧跟他们的主子友爱匪浅，他们四人向来也对我倍加信任尊崇有佳，恐怕也在当年葬身谷地了。从那以后，贫僧便落发为僧，云游天下，再不外问红尘之事。”

秦霄疑道：“大师所说的‘那小我私家’，岂非即是李敬业？”

骆宾王轻笑了一声：“秦大人，这算是你的第三个问题么？如果是，贫僧倒有几个问题，想先请教一下大人。”

“大师请讲。”

骆宾王的眼睛里，斗然射出一道精光：“大人贵为开唐名将之后，护国良相门生，未来是要孝忠于武周，照旧匡扶李唐？”

秦霄心头一震——怎么又是这种问题？！！岂非这个，真的那么重要么？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事在历史上不是常见的么？

秦霄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大师，秦霄愚昧，只知道天下乃是黎民之天下。谁能为黎民带来好日子，秦霄便忠诚于他，虽剖肝沥胆，在所不惜。古往今年朝代更替，从来没有永恒的王朝，也没有千秋万载的天子。秦霄曾记得，大唐开国名相魏征曾有言，‘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秦霄深以为然。天下无所谓谁在当天子，只要是好天子，便能得万民拥戴，帝业永固。”

一席语毕，骆宾王不禁抚髯大笑：“好一副伶牙俐嘴，避实就虚，不愧是狄仁杰的徒弟，贫僧也算是领教了。也罢，贫僧再问你另一个问题：当年，贫僧辅助李敬业举旗讨逆，是对，照旧错？”

秦霄直直的看着骆宾王，认真的道：“既对，也错。”

“此话怎讲？”

“对，对在身为唐臣，见神器异主，起义旗以讨逆，名正而言顺，其功在李室庙堂；错，错在掉臂天下大局，全凭一家之私，置天下黎民安危于掉臂，致使芸芸众生舍弃了安乐，在原本太平之年罹受兵革之祸，更造下许多杀孽。”

骆宾王脸色大变，睁大了眼睛看着秦霄，呼吸也徐徐的急促起来：“好……好你个不到二十幼年年郎，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贫僧忸怩，真是忸怩啊！枉活了这么多年，居然参不透这其中的玄机！天下，乃是黎民之天下，无所谓李家照旧武家……一家之私，置天下黎民安危于掉臂……”

骆宾王似乎中了魔咒一般，痴痴的自言自语了好一阵，然后徐徐的磕上眼睛，长叨了一声——“阿弥陀佛，直至今日，贫僧总算是看透了红尘，看透了贪嗔痴，看透了那一段罪业，总算是可以放心的去了。”

秦霄心中悄悄的吁了一口吻，他生怕适才自己的一番言语，会激怒了骆宾王，或是惹他伤感。

骆宾王徐徐睁开眼睛，道：“秦大人，你胸怀众生颇有慧根，希望你能在朝堂之上，多为黎民谋福，也免玷污了祖宗和师门的隽誉。贫僧油尽灯枯之时，与君一席话，却胜似参悟半生。贫僧，终于可以心无旁鹜，放心的去了。不外，你问的第三个问题，恕贫僧愚顽，不能回覆。秦大人，这便请吧。”

说罢，骆宾王长颂了一声佛号，闭目合十，不再剖析秦霄。

秦霄无奈，只得恭顺重敬的作了一揖，起身走到庙外。

“胸怀天下，颇有慧根？我是这样一小我私家？”秦霄悄悄苦笑。

张旭站在门边，见秦霄出来，一脸神色庞大的看了他好一阵，才走进庙堂之内。

秦霄走出庙堂不到百步，便听到张旭在后面高声痛哭叫道：“大师——”

秦霄心里隐隐抽动了一下，叹了口吻：骆宾王，也算得上是当今文坛北斗泰山似的人物了，所履历的政治风浪也堪称传奇。可是谁又能想到，这样的天之骄子，居然陨落在荒田野外的一个破旧古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