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2）

人的幼儿影象是一件相当特此外事，有人说他婴儿时期就有影象了，也有的人说他完全没有七岁之前的任何影象，无论如何，对任何人而言，不管是早或晚，幼儿影象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并不需要太在乎。

然而，对邝求安来讲，幼儿影象却是足以影响她一生的困扰，因为她最早的幼儿影象是在五岁。

在那一年的某个月黑风高的深夜里，她的亲生妈妈带着她来到孤儿院门口。

“你爸爸不要你，我也不想要你，所以，你就自己想措施求生吧！”

她的亲生妈妈话说完就绝不回首地走人了，虽然她又哭又叫的想要追上妈妈，但妈妈用腰带将她的手缠在孤儿院门口的铁栏杆上，使她无法脱身，她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妈妈的身影愈走愈远、愈走愈远……这就是她最早的幼儿影象：她被亲生妈妈扬弃了！然后，在孤儿院里渡过了一年还算牢靠清静的日子之后，又有那么一天，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孤儿院院长周妈妈突然要她随着一对生疏伉俪脱离。

周妈妈说那是她的新爸爸、新妈妈。

“你要好好孝顺他们，他们会疼爱你的。”

“不要，我不要新爸爸、妈妈，我只要有周妈妈就好了！”

“你必须跟他们走，才气展开新的生活呀！”

“不要！不要！”

“乖乖，院里经费拮锯，你必须把你的位置让给更需要的人，懂不懂啊？”

“不懂！不懂！”

她再一次又哭又叫着不愿走，周妈妈千般劝说无效，只好硬将她送出孤儿院门外，再把大门牢牢关上，不让她回去。

这是她第二个幼儿影象：她被周妈妈扬弃了！

不外，她照旧记着了周妈妈的交接，只要好好孝顺新爸爸、新妈妈，他们就会疼爱她的，所以她就很起劲的凭证周妈妈的话去做，当个既听话又灵巧的孩子，总是主动资助做家事，也很认真念书，年年拿第一名的奖状。然而，无论她如何讨好养父、养母，却始终得不到养父、养母半分关爱的心。直到小学结业那一年，她终于明确，她永远也得不到养父、养母的疼爱，因为他们基础不把她看成是女儿，而只是一件“工具”。

她的养兄是养怙恃的独生子，一出生就有先天性障碍，医生断言说他活不外十岁，无法再生育的养怙恃为保住唯一的儿子，只好求助于神佛，随处烧香拜拜，之后，一位听说很灵验的算命先生告诉他们！

“去领养一个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女孩子吧！”

“领养？”

“令郎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男孩子，与阴界的颠簸过于相近，必得有个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女孩子来挡在令郎和阴界之间，令郎才气避过他早夭的噩运。”

“先生是说，童养媳？”

“不是，不是，千万不行以让他们完婚，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妻子会克死令郎的！”

“那先生的意思是……”

“我是说，两位去领养个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女儿，让令郎的养姊或养妹为他挡去噩运吧！”所以，她被领养了，只是为了替养兄挡掉早夭的运气。说也希奇，自从她被领养之后，养兄的身体果真不再恶化了，满十岁之后，养兄的身体更是逐年好转，最后，他的先天性障碍竟也自动痊愈，生龙活虎得不再受死亡的阴影笼罩了。

照常理来讲，为养兄挡去死运的她应该备受痛爱吧？

但她没有，因为打从她被领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是被看成一项“物品”看待的！一个“挡灾解厄的物品”。

虽然养怙恃并没有刻意荼毒她，可是，她睡的是楼梯底下只有她个子一半高的蕴藏柜，吃的是养怙恃他们吃饱后的剩菜剩饭，穿的是亲戚不要的衣服，用的是废物接纳的物品，住在谁人家里！如果那还能算是个家的话，她只以为自己是个被施舍的外人，在她看来，寄养家庭更适合谁人家的名称。

然后，她考上了大学，养怙恃却不让她念，因为……

“咯，这是我们养你十二年的用度，利息算两分就好了，”邝母把一大迭详列种种用度的记帐表交给她。“现在，你可以开始去赚钱来还债了。”

用度？利息？十二年来，她费经心思讨好、孝顺养怙恃，所能获得的只是如此冷漠无情的字眼吗？

还债？

“不能……不能先让我念完大学吗？”她兴起勇气，为了自己的未来，嗫嗫嚅嚅地提出要求。“我立誓，大学结业之后，我一定会起劲赚钱来还爸妈的！”

“如果不是怕邻人们说闲话，我们也不会让你念到高中结业，现在你还想念大学？”邝母不以为然地冷哼。“我们那里会有那种多余的闲钱，你可不要得寸进尺跟你讲！”

“那……那……我可以申请学贷……”

“想都不用想，要是申请学贷，未来你的薪水还要先扣学贷，剩下来的才气还给我们，那要还到什么时候？”

换句话说，他们基础不思量她的未来，只有钱最重要。

“那我可以到台北找事情吗？”

“那里都可以，只要你每个月寄两万回来就行了。”亲生怙恃不要她，孤儿院的周妈妈扬弃她，连养怙恃也不把她当人看，现在，她只剩下最后一个希望了。

“颂奇，我不能念大学，可是可以陪你去台北，你念书，我事情，好欠好？”

“我还纷歧定能念啊！”

“那么难才考上医学院，为什么不念呢？”

“我家里供不起。”

“办学贷嘛！”

“但吃用住宿呢？”

“……我认真。”

韩颂奇是她从高二就开始来往了两年的男友，两人一起考上台北的大学，为的就是能够继续这份恋情。

“这欠好吧？”

“为什么欠好？”

“虽然未来我是一定会和你完婚的，但究竟现在还没有，这样……”

“既然未来我们是要完婚的，那现在我为了我们的未来而辛苦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谢谢你了。”于是，为了送还欠养怙恃的债，提供男友吃用住宿，以及书本实习，甚至购置盘算机等用度，她比牛还辛苦的事情，白昼在日本摒挡店做侍应生，晚上在ktv值大夜班，辛苦一整天下班回到和男友合租的公寓之后，她也不能马上休息，还要整理，要洗衣，要煮饭……

每一天，她真正能阖上眼休息的时间绝不会凌驾四个小时，她吃的也总是韩颂奇吃剩的食物，好频频她都因为昏厥而被送进医院里打点滴，医生说她营养不良，说她疲劳太过，警告她要让自己的身体好好休息休息，否则早晚有一天会过劳死。

她也想啊！

她也好想好想能让自己放松下来好好休息几天，也希望男友能体贴她的辛劳，为她分管一点事情呀！

可是，她没有时间休息，而男友的课业太极重，也没有空闲剖析她。

她真的好累好累了，每一回，当她躺在医院病床上打点滴时，她都想就这样放弃算了，她认输了，她投降了，她实在太累了！

可是一旦下了病床，她又决议要咬紧牙根硬撑下去。

因为心里有个愿望在支撑着她，只管她的身体早已撑不下去了，她的精神也早就认输一百万次了，可是她就是不宁愿宁愿就这样中途而废。总有一天，她的愿望会实现的！就这样，她苦苦捱了七年，韩颂奇终于结业了，当了一年军医退伍回来半个多月，他就很顺利的进入公立医院担任住院医师，原以为再撑个一、两年，等他事情稳定下来之后，他们就可以完婚了，没想到不外才一个星期……

“分手？”她震惊得整整三分钟后才说得出下一个问句。“为什么？”

“我们……”韩颂奇垂着眼不敢看她。“不合适。”

“不合适？”她喃喃重复，满脑子空缺，一时不太明确他说的谁人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是医生，而你只是……只是个服务生……”

“我可以回学校去念书！”她脱口道。

“你这种年岁？”

“我……我可以试试看……”

“可是我……”韩颂奇迟疑一下，“我从来没爱过你啊！”终于说出了最伤人的实话。

她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又是好片晌都说不出话来。“那……那你又为何要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和我完婚，还……还让我跟你到台北来？”“……”

因为他的默然沉静，又不敢正眼看她，她恍然顿悟，“因为你要使用我，供应你吃用住宿等用度吗？”她缓慢地说出他久有居心使用她跟来台北的真正目的，声音很轻、很细，似乎不是在问他，而是在说给自己听似的。

“等……等我赚了钱，我会加倍还你的。”韩颂奇用另一种方式认可了她的指控。

钱？

他以为她在乎的是钱吗？

“你……”她想生气，也应该生气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只以为很累，累得连生气都提不精神来气，“太鄙俚了！”想骂他，出口却似乎是在叹息。

韩颂奇瑟缩一下，“你不也没爱过我！”旋又抗议的反控。

使用了她七年的时光，将她任劳任怨的支付视为款子生意业务，现在，连她的情感也要否认吗？

“如果不爱你，我为何要如此辛苦的为你做牛做马呢？”

“不，你不爱我，你只不外是想要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家而已。”她一震，张嘴，却说不出否认的话来。直至前一秒、前一刹那，她还认定自己是爱他的，然而，他一把话挑明晰说清楚，她虽然想否认、想抗议，却吭不作声来，因为她心里很明确他说的是实话，所以她才会以为震惊、以为失望、以为疲劳，却没有失恋那种伤心欲绝的痛苦。

可是……可是……

她是没爱过他，是只想要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有属于她，永远不会扬弃她的家人。

岂非这么想是错的吗？

她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也没有兴趣成就什么伟大的事业，她只想要拥有一个她能够归属的地方，拥有能够真正体贴她的亲人，恒久以来，她辛辛苦苦的奋斗打拚，唯一的生存意义就是为了一个如此单纯的目的。

岂非太贪心了吗？

就算真的太贪心了，她也只不外是不想再品尝孑立寥寂的滋味了，希望这个世上是有人要她的，更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而扬弃她。

这很太过吗？岂非她今生今世就是注定要孤孑立单的品尝寥寂的滋味，注定没有人要她，注定要一直被人扬弃的吗？不，她不要，二十六年的孤苦寥寂，她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就算没有恋爱，也有十年的情感，岂非我们真的一点时机都没有吗？”她温柔地，央求的低语。“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回学校去念书，也会起劲做个好太太，我们照旧可以……”

“求安，我已经有个论及婚嫁的女友了！”韩颂奇不耐心地打断她的祈求。

闻言，她马上僵住。

女友？

不是她吗？

论及婚嫁？

不是她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不光没爱过她，甚至没将她视为真正的女友过，对他而言，她也只不外是……是……提款卡。

又是一个把她看成是“工具”的人！

难怪那七年里，虽然他们住在同一楝公寓里，天天都可以晤面、可以说到话，她却依然以为孤苦、感应寥寂，原来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过。事实是，走在一起十年，他们竟然没有真正的交集过。她再也说不出任何挽回的话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她而去，多年来的辛劳与期待就这样付诸流水。

然而，她的噩运也才刚开始而已。

这天早上，韩颂奇把话说清楚后就出门到医院去了，中午，失魂崎岖潦倒的她到日本摒挡店上班，刚进厨房，后门就被厨师和所有侍应生威风凛凛汹汹地团团困绕住。

“说，陈玉婉跑到那里去了？”

“我……我不知道，我们并没有住在一起啊！”邝求安呐呐道。“她……她怎么了？”

陈玉婉是和她一起北上到摒挡店来事情的邻人，虽然从小就认识，但并不熟，只是因为她们是同乡，所以相互话多一些而已，可真要询问陈玉婉的小我私家私事，她基础就什么也不知道。

“还敢问她怎么了！”厨师卤莽地推推她。“她是会头，两年的会她收了十几期的会款，这期我标到了，可是会款收齐后也不给我，她人就落跑了，可恶，你一定是和她同伙的！”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她惊慌地否认，胸口透心的凉，因为她所有的积贮也都在陈玉婉标的会款里，如果陈玉婉真的倒会了，那她……她所有的积贮也就……就……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一定知道！”厨师矢口赖定了她。

“对，她一定知道！”其它人也异口同声赞同。

“但我是真的什么都不……”

“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把她给找出来，否则你就得替她还钱，不还的话，哼哼哼，我们就去告你们连手诈欺！”

告她？

为什么？

她也是受害者呀，为什么要告她？

恐慌又无措的邝求安一回眸，又见老板站在她后面，心情严厉地通知她，除非她能够把陈玉婉找出来证明她的清白，否则他也不敢再招聘她了。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炒了鱿鱼。

一整天，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为了追回自己的积贮，邝求安四处寻找陈玉婉，打电话问陈玉婉家里，陈玉婉的爸爸说女儿已经三、四年没跟家里联络了；再去陈玉婉住过的地方、去过的地方、提过的地方找人，也都没有任何踪影，她已经不知道还能到那里找了。到了晚上，拖着疲劳又焦虑的身子，她赶到ktv上班，不到一个钟头，她就因为心不在焉而不小心冒犯了客人。

“你知道他是谁吗？”

“但他……他要摸我……”

“客人永远都是对的，你在这里事情了这么久，还学不会吗？”

“我……我……”

“明天不用再来了，否则我很难对客人交接！”

于是，她又失去了第二份事情。

尔后，午夜刚过十二点，当她回到住处时，却发现屋子早已退了租，也搬空了，她的行李都被整理到房东那里去了……

“韩先生说他要完婚了，不续租了！”

房东冷着脸把行李箱和旅行袋扔给她，然后就砰的关上大门，不再剖析一脸茫然的她。

一日之间，她什么都没了！她的男友，脱离她了。她的积贮，被卷光了。她的事情，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