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2）

晚上，于海的家里很清静。吃罢饭，他斜靠在炕上的铺盖卷上用电话的分机和于爱军通了电话，他不让于爱军过来，预备自己放心想事情。在电话里他告诉于爱军，明天镇党委将会就于爱军上访的若干问题作出回复。他勉励于爱军几句就挂了电话。如今，让他最心烦的是，在他的心里，显着有一个声音反重复复总是在说：你照旧不行啊。

“不行，只靠一个于爱军搅不浑这湾水。”他突然规则坐姿，对清静土地腿坐在炕边做针线的媳妇说。

“什么？你要搅浑这湾水干嘛？”媳妇不明所以，抬起头看着丈夫，三角眼一瞪不解地问。

“你呀，”于海看一眼媳妇，“头脑太简朴了。”

“有什么事说什么事，还没说事就说人家头脑简朴。我最不爱听这样的话。”

于海两眼微眯，看着沉下脸装作不兴奋的媳妇，一仰头身子靠在铺盖卷上，两手向后勾住后脑勺。

“于爱军虽说头脑简朴，可是那人憨直得很。对于他，不是我说什么他都市照办的。跟他说话，必须说在理上，就是说我得用一些心机他才会信服。我需要一个对于我能唯命是从的人，就像于勘对于嘉平那样忠心不二。老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一点不假，没有个好的左膀右臂，难能成事。”

“唯命是从……你是想人家没有脑子吧？”于海的媳妇约莫因为丈夫没有理睬自己，于是使气说。说完话，她就低下头去做针线。

于海微微一笑，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村里许多能人一个一个想了一遍。

“还别说，那么多人，想要找个妥实稳当的做左右手还真少有，要么心思不在一条路上；要么傻气，不会服务；要么太过于张狂，只配做个先锋官的角色。于卫倒是行，贴心、智慧、敢作敢为，可是他户口早迁去县城，已经算不得村子里的人了，而且名声……”

于海自言自语，才意识到这次选举的艰难。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年岁已不允许自己错过这次的选举，而自己的对手却不止于嘉平一个。村支部成员里尚有一个于廷之，虽说他和于嘉平的关系比自己好一些，通常于嘉平颔首同意的事他都市举双手赞成，像是个木偶人，可是暗地里，于嘉平看不见的地方，他于海看得清清楚楚。于廷之年岁六十岁了，这是于嘉平对他放心的一个主要原因。正是这个原因，也让于嘉平放松了对于廷之的警惕，村里一些大事小情他总是让于廷之去处置惩罚，这给了于廷之频仍地往镇党委服务的时机。于廷之是一个圆滑的人，这几年和镇里许多耀眼人物关系很纷歧般。于海断定，于廷之是有野心的，否则他不会那样热心服务。而且纵然于廷之没有野心，他本家一个侄子也是党员，他说禁绝就会丢车保帅，在家族里来那么一个众星捧月式的权力大集中。况且从外场上看，于廷之谁人侄子也照旧个不错的人选，而且那家子人也确乎较量团结，就是常言说的“护短”——家里再乱，也照旧能一致对外的。

在于海心里，他把于爱军也看做竞争对手，只不外不那么重要而已。于海也看中权力集中制，草帽村从来只有一个书记，他不想从他这里凭空出来一个村长。他之所以不把于爱军看得重要，是他认为于爱军基础没有可能竞选乐成，虽然他有着敢作敢为的性格，气力大的如同一头牛犊，让人轻易不敢招惹，但究竟太年轻了，从竞选村长的角度看，他没钱没势，也没有从政履历，可以说他在这方面的社会威信险些为零。

另外尚有一个，就是一直在镇上做旅馆生意的王奎发。四十多岁的年岁，听说买卖着实做得不错，手上很有些钱，还买上了小汽车，社会上方方面面认识人也不少，可谓“交游辽阔”。王奎发在镇上有屋子，而且他一家老小就住在镇上，可最近他回来把村里的旧屋子翻修了一下，说是要搬回来住，而且声明说要回来竞选村长，村里替他做宣传的人已经挨家挨户开始行动。虽然如此，对于这王奎发，于海也不放在心上，他究竟姓“王”，在草帽村属于外来户，乡土情结在这里起了大作用，不用于海费心，于廷之早就揭晓看法：咱们草帽村没人了么，要一个姓王的来当村长。这是于廷之的看法，不知是代表了于嘉平，还只是他本人，不外能说得这样绝，显然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刻意，并不怕冒犯王奎发。

治安队的队长于勘，尚有治安队员于世力和于光昌都是欠好招惹的人物，所幸他们被于嘉平牢牢掌握着，不会出来胡搅和。大友和于福举也算是村里小有名气的人物，可是眼前被于爱军向导着，也不会单独兴风作浪起来。去年，三十几岁的电工于广涛被于嘉平吸收为党员，算是年轻人里边的佼佼者，他和于嘉平有亲戚关系，有于嘉平在，他自然也不会独树一帜……想到这里，于海突然以为于嘉平横在这里也是极不错的：他一连两届村支书，这使得一些有非分之想的人感应压力，不敢轻易实验加入竞选，因此竞选人数量淘汰，这即是给了譬如自己这样敢于实验者以更大的时机。然而于海就叹气，认为要是没有于嘉平，纵然竞争对手再多，也都是无关紧要的。

所有这些思想在于海的的脑子里盘旋，搅得他难把事情理出个头绪。他不觉长吁了一口吻。

“看把你愁的。”于海的媳妇做完手上的一点针线活，下地去把电视打开，“我看你及早别用这个脑了，只怕还没有选举，自己倒累坏了。”

“你把电视声音开小点。”于海并不领会妻子体贴自己的情意，看着妻子因为肥胖而尤其鸠拙的起身下炕的行动，他一拥身子在炕上坐正了，以不容置疑的降低口吻下令道。“你这人一说话就露着傻气——用脑还能把人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