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节(2/2)
马文和马荣商量,还接纳发送王召弟的老措施,让灵车在何家门口停一停,最好让何荣普望见,是他们居心往院子里扔纸钱。可是,现在不是十年前,何大壮长大成人,他可不像何荣普那样老实。扔纸钱担风险,由谁扔,马文哥俩发生分歧。
最初都说吴殿发哥俩最合适,王淑芳坚决阻挡,他说家里够乱的,不能再让小哥俩招惹是非。马荣以为马向东扔也可以,因为他是吴有金的外甥又是治保主任,属于亲属也属于革命干部,何荣普爷俩不敢惹。马文强调革命干部要遵守革命原则,扔纸钱是迷信运动,属于封资修。
谁也不愿冒险把纸钱扔进何家院子里,马荣先松了套,他说:“纸钱也不多,都留给吴年迈当盘费,妈啦巴,先别招惹何家那两个王八犊子。”
马文急想占肖艳华母女的自制,不甘就此放弃,他对马荣说:“我看你屁能耐也没有,这点儿小事,让马向伟来做!”
“妈啦巴!”马荣跟马文瞪起眼,高声说:“你家向东要遵守革命原则,向伟也要遵守!”
“向伟不是革命干部,屁也不怕。”
马荣犟不外哥哥,只好推脱:“你问问向伟,他要同意,我就不管。”
马向伟被何大壮打过,以为这是抨击的好时机,一口允许。
马向伟往何家院里扔纸钱,何大壮在甸子上种自留地,回家后见父亲在院子里扫碎黄纸,他明确了咋回事。没吭声,拎起镐出了家门。
何大壮去了吴有金家,送葬的人还没回来,只有小霞帮着收拾工具。王淑芬只顾悲痛,没在意家里来人。
何大壮问小霞:“是谁往我家扔的纸钱?”
小霞不知道。
何大壮去了坟地。
此时,送葬的人都往回走,只有羊羔子和马向伟追得鸡满甸子跑,周清静帮父亲在自留地里种玉米,周云帮吴家处置惩罚丧事。
刘屯没改老习惯,考究的人家照旧三天后由死者后人圆坟头。送葬者把棺材放进坑里,每人扔上几锹土,把土坑填平即可,然后铺开一只鸡。吴家这只鸡善跑,羊羔子和马向伟围着逮,最后成了羊羔子的战利品。
羊羔子欢快奋兴地提着鸡,企图回家让妻子孩子美餐一顿,他没忘老母亲,如果瞎爬子吃不到鸡胸脯,他就敢不让媳妇用饭。羊羔子把鸡扔到自家屋里后就慌忙跑到吴家,找不到用饭的好位置,那可是吃了大亏。
马向伟跑得腿发酸,连根鸡毛也没捞着,一副低头丧气的样子,逐步往回走。何大壮拎镐迎在跟前,他想躲已经来不及。
何大壮威风凛凛汹汹地问:“谁让你往我家扔纸钱?”
何大壮不知纸钱是谁扔的,马向伟不认可,何大壮会放过他。不知是马向伟的头脑不会转弯,照旧他没把拿镐的何大壮放在眼里,高声说:“我愿意,你管不着!”
何大壮抡起镐,目的是马向伟的脑壳,镐起得过高,马向伟有了躲闪的时机,镐头落地,镐尖扎进土壤里。马向伟撒腿就跑,何大壮追上去。
马向伟知道跑进村的希望很小,惊慌中望见刨地的周清静,奔他跑已往。
何大壮跑得比马向伟快,以为够距离时又举起镐往下劈,也就是举镐的历程中铺张了时间,他的镐频频走空,马向伟跑到周清静身边。
马向伟还未成年,气力有限,到了周清静身边时,已经筋疲力尽,喘着长气往周清静身后躲。
何大壮正在气头上,复仇的愿望给他无穷的气力,他把镐横扫已往,如果周清静不躲,镐把也会把他带倒。
周清静没有躲,而是用镐迎,两把镐斜交,震得何大壮虎口疼。他的镐落地,周清静的镐被磕飞。
何大壮没理周清静,扑向马向伟。
马向伟还想跑,腿不听使唤,围着周清静转上两圈儿,被何大壮抓住衣领。
逃不开的马向伟顽强反抗,两小我私家撕打在一起。何大壮看准马向伟的脸,举手要扇,脸上先挨了马向伟的拳头。何大壮的巴掌走空,回手抹一把被打模糊的左眼,马向伟抓住时机又是一拳。这一拳打偏,落在何大壮的太阳穴上,何大壮有些晕,但他咬牙不让自己倒下去,更不能松开马向伟。他在马向伟连连出击的情况下腾出右手,一掌糊在马向伟的左脸上,把马向伟打个趔趄。何大壮就势把马向伟摁倒,从旁边拽过镐,用镐头向马向伟的后脑壳上砸去。
何大壮拼了命,想用镐竣事马向伟,然后再搪塞周清静。他对马家怀有刻骨恼恨,对周云的恼恨也很深,把眼前这两个小子全报销掉,一命抵两命,他认为合算。他还企图去找马文算账,如果碰上周云,也不会放过他。
镐头落向马向伟的瞬间,突然转向一边,周清静抓住镐把,用力把镐抢下来。马向伟抓住何大壮抢镐的空档,从地上翻起身。
周清静救了马向伟,何大壮把周清静当成第一号敌人,他顾不得马向伟,把周清静摔倒在地。
周清静是个老实孩子,不招惹是非,但周清静不怕事,他用镐挡何大壮的镐,是怕何大壮砸下去出人命,外貌上,周清静帮了马向伟,事实上帮了他俩。气头上的何大壮认识不到这一点,而是生出对周云父子更深的恼恨。
周清静和何大壮打过架,是因为何大壮给周云贴大字报,但他不认为和何大壮有深仇,从父亲对何大壮的态度上,他隐隐约约像是看到什么。他听说父亲和刘亚芬有段风骚史,也听说过刘亚芬生个孩子,他以为何大壮长得不像何荣普,某些地方和自己的父亲相似。可是,周清静照旧一个单纯的少年,不相信这些工具会巧合在一起。
马家欺压何家,周清静都看在眼里,他对马向伟没有好感,从来反面马向伟一起玩。如果马向伟和何大壮是空手打架,他可能袖手旁观或者走开,而现实中的何大壮,举起的是致人死命的镐头,马向伟的生命泛起危险,他不得不用镐头去搪。
周清静看过《鸡毛信》,也看过《小兵张嘎》,他学习小英雄不惧强盗的爱国精神,佩服小英雄体现出的机智和坚强。周云督促他多干活,别当街溜子,并没有教他临危不惧。也就是这些人和事的潜移默化,练就了这位少年的善良和勇敢,会在他人危难时刻挺身而出。
何大壮和周清静撕打在一起,马向伟借机跑掉,他去找马向东,在村口遇到周云。
马向伟上气不接下气:“不、欠好了,何大壮发、发狂,用镐把你儿子打爬下了,你得快点去,晚了就见不到活气儿了。”周云看到马向伟脸上有血,知道这场架打得不轻,他顾不得多问,急急遽地向马向伟指的地方跑去。
周清静没想到马向伟会抛下他逃跑,他感应危险,并没有退缩。面临凶狠的何大壮,周清静勇敢反抗,因他没有何大壮的气力大,被何大壮摔倒。周清静摔倒后迅速滚起,让扑过来的何大壮抓个空,周清静起来跑,被何大壮追上,打了周清静一个耳光,打得准,也很重,周清静一个前趴。何大壮想骑上去,周清静从他腿下钻出来,往回跑,又跑几步,他突然转身,用头撞向何大壮的小肚子,把何大壮顶个后仰,扑上去的周清静随手抓起镐,但他没砸何大壮,而是用力甩出去。就在周清静甩镐时,何大壮抱翻周清静,把他压在身下。
何大壮不光压住周清静的身子,也压住周清静的两只手,他抡起拳,向周清静的眼睛砸下去。
周清静扭头躲,没有拳头下来快,何大壮把周清静的右眼打青后,又抡起拳头打左眼,就在这时,他看到身边的镐头。用镐头打,能把周清静的脑壳砸烂,也就在同时,何大壮想到镐头是周清静扔出去的,如果用来砸他,他也会头破血流,甚至丢掉命。
何大壮瞅着身下的周清静,突然感应,周清静不像马向伟那样可恶,也想到和他的恼恨远不及马文和马荣。
何大壮恨周清静源于周云,他以为周云把他带到公社是帮狗吃食,和马文一起欺压他家。又以为周云好象有些忏悔,还像有意资助他,但他以为这些都是黄鼠狼给鸡贺年,只想图利,没安盛情。他把周云打了以后,以为很是希奇:“周云为啥不还手?这条硬汉为何独自流眼泪呢?”让何大壮更希奇是那件事不了了之:“周云是干部,凭他的权力抓小我私家不是什么难事。”前次打架的事,也让他想不通:“显着是周清静吃了亏,为啥周云还要喝斥?他为啥不追查写大字报的人?岂非周云想把所有的事攒在一起等秋后算账吗?”
何大壮的思想一疏散,拳头跑偏,周清静挣出双手,和何大壮撕扯在一起。
周清静挨了许多几何拳头,他顾不得疼痛,拼全力和何大壮扭打,虽占下峰,何大壮也不容易制住他。
两人在地上滚打,都出拳头,但击中的并不多。周清静的拳头相对较轻,打在何大壮身上不管用,何大壮挥向周清静面部的拳头都被架住,去掉左眼被打青外,周清静没有太重的伤。
两人打到镐头旁,周清静没有捡,他用自卫的方式反抗何大壮,不想伤着他。何大壮看了几眼手边的镐头,又看了看周清静,他希望周清静酿成马向伟,这是他下死手的好时机。对周清静,何大壮动摇了治他于死地的刻意,只想狠狠教训他。
周云赶到时,两人打得难明难分,也都没了气力,伸出去的拳头软绵绵。
看到儿子青了半边脸,周云对何大壮不再宽恕,抬起右脚,把何大壮踹出去五步开外。何大壮倒地后抓起镐,跑着向周云劈下去。周云没有躲,迎上去抓住何大壮的手腕,镐头从周云背后落地。
周云抡起巴掌,他没打何大壮,而是狠狠地拍在自己的前胸上,不知是打得重照旧其他原因,周云以为胸口闷得出不来气,周清静把他搀回家。
吴有金死后,吴小兰大哭一场,然后就没了泪,一些心细的人察觉到,她变得有些呆症。
吴殿发小两口在吴有金有病期间搬出去另过,吴殿才还小,家里重担落到吴小兰肩上。父亲有病一年多,家里欠下队里口粮款,吴有金死后第八天,吴小兰就到队里出工,默默地干活,不跟任何人说一句话。
马向勇又来吴家串门儿,有时赖到很晚才走,吴小兰不撵,也看不出烦,她吃完饭早早睡觉,好象家里来人和她无关。
马向勇虽然从人民内部被清理出来,可是,没有一次单独批斗他,他放出一些奇谈怪论,目的是试一试水深水浅,因为他已经列入四类行列,再纠也不外是坏分子。怪论放出去没反映,他的胆子又大起来。胆子一大,反动思想就活跃,心里和嘴上都在抱冤屈:“在一起的四类都在旧社会干过事,吃过香喝过辣。把柳少石打小反,是因为他写了反诗,白纸黑字地反抗无产阶级,那还了得?没挨枪子儿就算自制他。我没干过啥,就是冒充荣军也不够戴帽,羊羔子还冒充烈属呢,照样挺支楞。岂非是坦白了和孟慧英的事?那够定性吗?男子搞女人,自古就有人阻挡,和军属胡搞要蹲笆篱子,是戴帽坏分子,没听说搞反属也有罪!我说我有反革命思想,那是我主动揭发的,叫起真儿来,打死我也没说。就这些事和刘晓明划到一块儿,那可要赔死。”马向勇怀疑专案组把他的案子搞错,想让马向东问问大队的革委会主任,马向东唬弄他:“还问啥革委会主任?我是搞治保的,你的事我比他清楚,你就老老实实地革新得了,有我担着,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马向勇不知从哪听说,是他替换了马文,而且是马向东一手操办,虽然不太信,也对这个本家弟弟发生看法,不再信马向东的话,他要自己去大队问个究竟。
孔家顺只知道马向勇被专政,不知道专政队送给马向勇一顶坏分子的帽子,他对马向勇说:“我没接到通知,还不能把你当成阶级敌人看待。”
马向勇如获至宝,致谢想走,被孔家顺叫住,他又说:“我没接到通知,并不即是没通知,啊,对差池?”
马向勇连忙耷拉头。
孔家顺板起脸:“不应你探询的,不要探询,回去老实革新!”
马向勇没问明确,又不敢再去问,回家想不通,他就瞎琢磨,突然想到文化人。
辛新最有学问,马向勇去问她。
马向勇的态度很老实,可是,他的淫邪眼神让他的小弟妹无法遭受,辛新简陋告诉他:“旧社会当过宪兵、连长、保长的都是历史反革命。在新社会有反动言论的,叫现行反革命。破损团体工业的,尚有偷盗、抢劫、强奸判刑后释放的叫坏分子。右派主要是知识分子,他们是攻击向导,乱提意见,反抗社会主义主流文化的人。你那点事,不够戴帽坏分子。”
听辛新这么一说,马向勇心里有了底,爽性不去和四类一起站队。又过了一段时间,他跟刘占山要过马鞭,当起了车老板儿。
厥后,马向勇听说专案组做得结论不算数,腰板又直起来,瘸着腿往吴小兰家里晃。
没了吴有金,吴家像失去顶梁柱,马向勇来串门儿,王淑芬心里烦却不敢撵,马向勇提出给吴小兰先容工具,王淑芬明知他醉翁之意也胡乱允许。
吴小兰见了马向勇就想呕,开始用装睡觉回避,以为马向勇来得勤,她有时很晚才进家。
时光快,埋下的种子转眼间长成过膝高的禾苗,五各处铲完,打完农药,刘占山告诉两位组长早收工,放松一下,准备割柳条。
太阳还老高,投向人们的阳光灼热似火,玉米秧被晒蔫,卷着叶,田地里像冒气的蒸笼。钱世臣领人在河滩地里掰玉米叉,他第一个冲到地头,高声招呼:“都快点,到齐了就收工,早点儿回家凉爽去。”
并不是所有人都图回家凉爽,女社员顺带给猪挖野菜,男社员忙着收拾自留地。
天空泛起晚霞,河滨上吹过的风稍显凉爽。
吴小兰既不挖野菜,河滩里也没她家的自留地,她不想早进家,顺着河滨往上流走。那里有一片森林,靠河滨上有块清闲,尚有一棵立在河滨的垂柳树。
河流年年改,一些河滩地被急流冲刷掉,而在另一面形成新的滩涂。说也希奇,垂柳树这一段几年没变样。水小时河水脱离岸,稳稳地淌,水大时,河水涌到垂柳树的脚下,哗啦啦地欢叫。吴小兰来这里,是想把满肚子的苦闷讲诉给小南河。
吴小兰走近垂柳树,又急遽退回来,她望见辛新和刘志卧在树丛里,两小我私家抱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