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节(1/2)
强劲的东风刮得天昏地暗,剥下的沙土打得行人睁不开眼。社员们正在做春耕前的准备,六挂马车往地里送粪。粪土在路上被卷起,到地头时损失过半,吴有金下令收工避风,只留一些手巧的暮年社员在队里编筐。孙广斌不愿回家,在队里坐一会儿,又没什么可唠的,便想起瞎爬子。孙广斌在瞎爬子家没少碰钉子,他自己也弄不明确为啥不死心。
孙广斌顶着风走,猫着腰,牢牢地抄着袖,搂住肚子,否则狂风会把破棉袄吹开。棉袄的扣子所剩无几,如果羊羔子不在家,他想求瞎爬子帮他缝上。
这两年没运动,日子过得好,瞎爬子的眼睛有些好转,能探索着干些家务,缝缝补补,还背着羊羔子给孙广斌做个棉袄。羊羔子对母亲仍然很孝敬,越发敌视孙广斌,坚决不让孙广斌在他家捡到“自制”。
开春,瞎爬子变得急燥,为了缓解母亲的纳闷,羊羔子在窗前支起个风转儿,被风吹得哗哗响。
屋内也透风,并不是很严寒。瞎爬子从柜下掏出摔断的手镯,对在一起,嘴里念叨:“二十多年了,你到底在哪呀!是死是活也该有个准信儿了。”瞎爬子没有哭,岁月的磨蚀让她对丈夫归来的希望变得渺茫。
羊羔子收工早,回家吃着热乎乎的大饼子。他见瞎爬子又摆弄手镯,居心逗母亲乐:“妈,您是不是又想我爹?今天风大,说不定会把我爹吹回来。”瞎爬子骂儿子:“连话也不会说,哪有大风把活人吹回来的事?你这个小犊子,不知是哄你妈照旧气你妈。”羊羔子解释:“我是怕你伤心才拿话逗你,要不我今天到小南河看看,省得您整天叨咕。”瞎爬子说:“你这小子长大了,此外没上进,倒学会戏弄你妈,晴天头你不去,这大风号气的,你去那干啥?”
“我真去。”
瞎爬子着了急:“这又是哪的人来风,大风刮得站不住脚,小南河也得被吹化,万一闪到窝子里,这家就算断了烟火,你妈就更没指望了!可不能去,妈操不起这份心。”
羊羔子说:“妈你放心,我可不是谁人淹死鬼,那么小的窝子就要了他的命。要说比水量,我不次于刘占山,再大的窝子也淹不了我。横竖在家呆着也是呆着,在河滨遇到过河的,说不定还能挣几个小钱儿,也能捡几条死鱼回来。”羊羔子说的不是瞎话,看到孬老爷用抄网捞回来死鱼,他也动了心。
羊羔子在街上迎面遇着孙广斌,没给他好脸色,错过身高声骂:“大叫驴,不知去谁家跑臊?”孙广斌装做没听见,一直往前走,走出三十步远,他突然站住,在柴垛旁彷徨。看到羊羔子的身影在风沙中模糊了,孙广斌猛转身,加速脚步,进了瞎爬子的当院儿,推开了瞎爬子的房门。
孙广斌推得急,强风把他掀进屋里。
瞎爬子在炕上摸着做针线,听到有人闯进屋,惊喊一声:“谁?”孙广斌没吭声,转身把门关上,又在内里上了闩,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炕边,拍着瞎爬子伸出的胳膊说:“是我,你孙年迈。”
不知是激动照旧惊慌,瞎爬子用手拄着身子往炕里挪,声音发颤:“孙年迈,风这么大,你不在家里歇着,来这干啥?”
“想你呗!”孙广斌说:“许多几何天没看到你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他用手去抓瞎爬子的手,被瞎爬子挡回去。
瞎爬子说:“你可不能胡来,一会儿羊羔子就得回来。”
孙广斌诡秘地笑笑,满不在乎地说:“这次你唬不了我,我刚看到羊羔子去了小南河,不到晚上怕是不愿回来。”说着,他蹭上炕,抓住瞎爬子的两只胳膊。
两小我私家对坐相视,样子像连在一起的木偶。
瞎爬子看不清孙广斌的脸,能感应他的强壮。她的思路又回到十年前。那时她的眼睛该是何等明亮,明亮得映透村里所有年轻男子的心。年轻的男子中,孙广斌是她的主要追求者,可是,她的心里只有丈夫刘威,容不得半点儿杂念。她的眼泪像涓涓小溪,流淌着心中的苦水,也滋润清澈的源泉。苦水不尽,流出来灾祸,泛起了淹死鬼,让二倔子蒙冤。她不慎将手镯摔断,痛苦的心灵强烈震撼。她哭,把眼睛哭瞎,镜子端在手里,看不清自己憔悴的容颜。她以为天酿成灰色,灰蒙蒙一片,只有心是闪亮的,心灵中燃烧不灭的忖量。刘威会回来,刘威一定回来,而且一定是春天!
孙广斌似乎是影子,他英俊,他强壮,他很和善。他资助过她,她也需要他的资助。她也想在关闭的心田里给他一块土壤,但事实上,又在时时刻刻地倾轧他。
时光的流逝让影象变得模糊,而刘威年轻的脸庞却是永远清晰,在瞎爬子的脑海里定了格,永远稳定。而孙广斌变了,酿成一个成熟的中年人,他在变老,老得需要女人去慰藉。但他仍然强壮,和一个女人相比,他是一头雄狮。瞎爬子又以为把孙广斌比做雄狮不恰当,应该像一头结实的牤牛。
孙广斌抓瞎爬子的手用了力,抓得瞎爬子感应酸痛。
他盯着瞎爬子的眼睛,以为瞎爬子照旧那么漂亮。他把瞎爬子眼上的一层灰膜看成是一团雾气,雾气中潜藏着明月,雾气很快会散掉,明月会露出微笑。瞎爬子的脸仍然白皙,和当年在井台上挑水的小媳妇相比,虽然增加许多皱纹,但这些更显出女人的成熟和魅力。瞎爬子斜腿坐着,屁股压在脚上,胸高挺,把腰对称得很细,孙广斌在画上看到过这种容貌的女人。他心跳加速,热血攻击身上的每一个地方。
风转儿响,窗纸响,秫秸的房沿儿和柴垛都在响,狂风肆无忌惮,用咆哮掩盖天地间的声音。屋里相对清静,清静得让孙广斌难耐。
孙广斌想把瞎爬子搂进怀里,便把她往身边拉。她没动,也没反抗,只有雾气般的眼睛里往出流泪,从脸上掉下,摔到孙广斌的手里。泪不停地流,似乎无穷无尽。孙广斌问:“你咋这么多眼泪?”她说:“只要心没死,就有泪。”孙广斌松了手,撩起她的头发,很希奇,竟没有一根鹤发。孙广斌说:“你的心不会死,你还很年轻,你不能再延长自己了。”她说:“我不是延长,我是等。”孙广斌说:“等了二十年,已经没了意义。”
要是以前,瞎爬子听了这话肯定生气,今天纷歧样,她不光没生机,还主动拽住孙广斌的手。孙广斌以为瞎爬子给了时机,把她搂在怀里,搂得很紧很紧。瞎爬子抓着孙广斌的两只大手,轻轻往外搬。孙广斌感应她的手很柔软,不是反抗,而是诱惑。便松开自己的棉袄,敞开宽厚的胸怀。瞎爬子抓着孙广斌的胸,手哆嗦,身子随着哆嗦,说出的声音也哆嗦:“孙年迈,我尊敬你,你不能祸殃我。”孙广斌听不进,笑着说:“这不是祸殃你,是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只是磨不开。”瞎爬子的手往紧握,握成拳头,顶在孙广斌的胸口上。她喃喃自语,也是说给孙广斌:“不行,不行,可不行啊!”孙广斌变得难以控制,伸脱手解她的衣扣,而且说:“不管行不行,今天就把你当成妻子,事后你去揭发,挨斗我也认可。”
“我不会揭发你,你是好人。”
瞎爬子的话像给孙广斌注射了兴奋剂,让他失去理智,把手伸进瞎爬子的怀里,而自己的胸口却挨了重重一击。瞎爬子把全部气力都用在拳头上,强壮的孙广斌翻倒在炕。
孙广斌感受心口疼,呻吟着:“没想到你这娘们儿会两下子,下手这么狠。”瞎爬子感应自己失了手,探索着去揉他的胸。孙广斌用双手抓住她,忍着痛,噙着泪问:“你空守了这么多年,岂非不想男子?”瞎爬子不吭声,手心贴在孙广斌的胸口上。孙广斌疼痛减轻,又想已往搂,瞎爬子乞求他:“孙年迈,你再等等吧!如果刘威真的回不来了,我就依从你。”
这是孙广斌头一次从瞎爬子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以前她都是坚信丈夫会回来。孙广斌一气呵成:“听我说句实话吧!刘威不会回来的。”
“你咋还这样说话?”
“我不是瞎说,这原理是明摆着的。咱先说他没死,即便在世,你说他能去哪?不行能在海内吧!如果逃到台湾或者外洋,那是什么?投敌卖国!挨枪子儿的死罪。回得来吗?你该早早死了这份心。”
瞎爬子又在落泪,瞅着窗户叨咕:“岂非回不来了?真的回不来了?”孙广斌用袖头替她擦泪,她没拒绝。孙广斌把她搂住,她无力地栽到孙广斌身上。
她抓着孙广斌的手,话音很低哀:“孙年迈,你是不是欺压我孤儿寡母?”
一个瞎眼农妇的话让孙广斌良心受到谴责,他连忙松了手。
孙广斌真心喜欢瞎爬子,因为喜欢才不想让她委曲,更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瞎爬子说:“孙年迈,我知道你对我好,难题时期,你帮我娘俩渡过难关,自己还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从感恩上讲,我应该依从你,不应让你受到冷落。孙年迈,你如果想讨回那份欠债的话,就把我的衣服扒掉吧!横竖我也没啥指望了,在世也没意思。”
瞎爬子流泪,孙广斌也随着流泪。
孙广斌抓紧她的手说:“你别哭,我并不想欺压你,我是想你也需要我,没想到你这样守旧,还抱着以前的老看法。”
瞎爬子把手抽回来,系着衣扣说:“孙年迈,我不是守旧,也不是三从四德,封建看法约束不着我。”
“那为啥?你这样守身,是怕村里人说闲话?”
“闲话早有了,说我和你如何如何,让他们说吧!我一个瞎女人,已经不在乎那些了。我是想,刘威还能回来,不管等到何时,也要等。也许那时我们都老了,但他对我的那份情不会老的。我虽然看不清外面的工具,但我时时看清他那年轻的面目,他望着我,说着不能失去我,他盼愿回家,向家乡张望。有一天他回来,而迎接他的是我和你,你说他能面临吗?我也想过,刘威很可能回不来了,可是,我不愿往那上想,那样会扑灭我生活的希望。虽然希望很小,我可以摸着希望往前走,当希望破灭的时候,我也可能走到头了。孙年迈,我知道你是好人,也知道和你在一起要比这样幸福,可我不能这样做,更不能偷情。也许偷情会酬金你,同样会击碎我的希望,我的心灵会永远痛苦。”
外面的风小了许多,斜西的太阳露出羞红的笑脸,孙广斌想脱离这里,又以为尚有磁石一样的工具吸引他。他重新审视偎在柜边的瞎爬子,突然感应,她不仅是自己喜欢的纯朴女人,而是值得尊敬的圣女。她贫穷而艰难,仍然孤苦地死守着情感和希望。她衣着破旧,补丁摞着补丁,很清洁,她的心灵更清洁,清洁得容不得一个污点。她眼睛看不见,漆黑把漂亮掩盖,可她探索前行,追求漂亮的希望。有些人把漂亮镶在漆黑外表,用娇颜贴附权势,希望被淫威扭杀,灵魂让款子蹂躏。而她的漂亮源于质朴,焕发着善良,这种漂亮不会因青春的流逝而衰老,也不会在权压钱诱下淫蜕!孙广斌激动地说:“请你原谅我,原谅一个混人。我以前喜欢你,以后照旧喜欢你,而且越发尊重你,留着希望往前走吧!”
瞎爬子露出笑,虽然笑在雾里,仍然很是辉煌光耀。她用手拽住孙广斌的胳膊,小声说:“孙年迈,你棉袄的扣子都丢了,我来摸着给你缝上。”
孙广斌没有亵服,脱掉棉袄就光了上身,瞎爬子扶柜给他拽床被盖在身上,接过棉袄,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
外面响起急促的敲门声,马荣高声喊:“孙广斌在这没?妈啦巴,队里有要紧事找他。”瞎爬子有些慌,缝衣针把手指扎出血。马荣又喊:“瞎爬子,我来找孙广斌,你把门闩那么紧干什么?妈啦巴,你吭一声!”
马荣用拳头把窗纸捣个大窟窿,望见孙广斌光着膀子坐在炕边,他高声吼:“妈啦巴,好你个孙王老五骗子子,不在你自己家里猫着,钻到这里跑臊,为了找你,把我的腿都溜细了。”他又喊:“瞎爬子,把门打开,好事做完了,快把孙广斌交出来。”
孙广斌下地开了门。
马荣撞进屋,指着孙广斌的鼻梁说:“孙广斌,你这个罪犯得不小,比以前偷马料还要严重,妈啦巴,我肯定处置惩罚你!现在,你赶忙到队里走一趟,你儿子单元来人找你。”
孙广斌从瞎爬子手里接过棉袄,想帮她抹去委屈的眼泪,马荣站在身边,他没有时机。
生产队里,编筐的社员让吴有金撵回家,两位饲养员躲在牲口棚里,大炕上只剩下两小我私家,是候胜和鲁卫军。吴有金在地上陪着他俩,等找来孙广斌,他也脱离。
外调刘宏达,吴有金持回避态度,也想方设法不让马文和马向勇接触外调人员,这不仅是推行对女儿的允许,也是他自己的决议。吴有金岑寂思考两家仇怨的因由,种种矛盾搅合在一起让他捋不出头绪。马向勇和马文都挑拨他和刘强作对,撺掇他和李淑芝一家做斗争,他做了,又从情感上以为太过。他不想调停已往,但也不想再让仇怨加深。
他知道刘宏达救过孙广斌,也知道那段很难说清的历史会给刘宏达一家带来灾难。
肃反时,刘晓明当他说过,刘宏达和日本人有牵连,还说日本人提拔刘宏达当保长。他警告过刘晓明,揭发阶级敌人是立功体现,不是事实不许瞎说,诬陷无辜者也要小心脑壳。因为刘宏达基础没当过保长,刘晓明也就不再乱说八道,这件事也就埋在吴有金的心底。
现在,如果吴有金把这个莫须有的保长加在刘宏达头上,从他嘴里说给外调人员,很可能置刘宏达于死地,这样,也就不用担忧刘强再勾着吴小兰了。可两家的恼恨会让两个年轻人无法面临和遭受,吴有金也经不起知己的谴责。
他隐瞒这件事有作用吗?吴有金明知不起作用。事实上,外调人员指名视察孙广斌,就说明他们掌握了这件事。外调人员还突审了刘晓明,这个老牌反革命在运动中斗滑了,只要少挨打,你让他说啥他说啥,没有的事可以现编,一定会把刘宏达救孙广斌的事形貌得有根有脉,刘宏达仍然难逃灾难。
吴有金遇事爱抽蛤蟆烟,抽足了,他对自己说:“别人爱咋办就咋办吧!我只能管住我自己,也要设法看住马文叔侄,整人的事牵涉到子孙,我不能再给子女留罗乱。”
孙广斌被带到小队部。
马荣也想留下,候胜差异意,他以为质料已经基本形成,就差要害人物孙广斌,如果他签名画押,外调事情就算胜利完成。
这次外调,侯胜破费的时间比上次还要长。两人先去了学校,学校那里仍然提供不出有力的证明。最后,二人照旧把取证的要害放在刘宏达和日本人的关系上。
吕希元推测,刘宏达能在日本人手里救出孙广斌,那就即是在老虎口中拔掉牙,这小我私家其时的身份纷歧般。他指示侯、鲁二人:“干革命不光要有偏向,也要有目的。你们这次的任务,挖出个大反革命更好,你俩的劳绩就更大,最最少也得把他搞成小反革命。小反革命的底线你俩都知道,低于这个底线你俩就即是白跑。”二人牢记吕希元的话,收拾好从学校搞到的质料急遽来到黄岭。
候胜和鲁卫军先去了大队,没想到支部书记兰正让他俩碰了软钉子,兰正说:“你们两位革命同志雄心不小,革命热情很高,想在我们这里挖出新的反革命,我们坚决支持。挖出反革命,不光为你们矿里做了孝敬,也为我们黄岭大队做了孝敬,我们全大队都要学习你们的革命精神,协助你们把刘宏达的历史问题清出来。”候胜已经听惯这些天南地北的朴陋理论,知道这位滑头书记有意避开矛盾的焦点,便单枪直入:“兰书记,你和刘宏达同龄,他干了那么大的坏事,您该知道一些吧!你在质料上写几个字,那是最有份量的证明,省得我俩瞎跑,也给革命事情省下时间。”
兰正接过鲁卫军递过来的一份质料,手中的钢笔在指尖转,转得鲁卫军急得直跺脚。他微笑着对二人说:“是应该写几个字,可写啥呢?我要是普通群众,写了也就写了,可我是书记,我要写了,就用不着你们视察了。”他居心给侯胜、鲁卫军二人下台阶:“这样吧,你们先去刘屯,那里的贫下中农态度坚定,一定会配合你们完成外调事情。”
候胜看得出,从兰正这弄不到吕希元所需要的工具,他照旧将兰正一军:“兰书记,你帮我俩提供几个相识刘宏达的人,我们也有目的。”
兰正说:“这个是支部应该做的,你们去找刘奇和吴有金,这两小我私家忠于革命忠于党,而且最相识刘宏达。”
候胜和鲁卫军很不满这个农村下层干部的态度,恼恨老滑头不光消极看待外调事情,而且连派饭的事都没提。他俩来到刘屯小队,躲开刘奇直接去找吴有金,吴有金说得很爽性:“我不知道刘宏达的事,他也和我没有来往,他干过坏事也好,好事也好,都和我没关系。”这句话把候胜噎得直翻灰眼珠,鲁卫军愣怔怔地嘎巴嘴。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农村队长如此斗胆,竟敢明目张胆地顶嘴外调人员。可是,他们又没措施,人生地不熟,吕希元管不到这里,打小陈诉也没用。不外候胜也不是光吃闲饭的人,有他的一整套斗争战略,他对吴有金的态度很严肃,话音虽细,咄咄逼人:“搞四清,是中央的指示,是伟大首脑**的指示,我们都应该贯彻执行!清除阶级敌人,抓反革命分子,全国都是一个目的,阶级斗争普遍村村户户,你们这里也该有阶级敌人!”
“有啊!又咋样,刘晓明就是历史反革命分子,我们早就抓出来了。尚有田主、富农,都是阶级敌人。你们城里斗争敌人,我们也不落伍。”
候胜的心里亮堂起来,他想:“先从历史反革命分子那里下手,他们好审,让说什么他就说什么,省得和这些村巴佬治气。”
为了保密和审问效果,候胜要求单审刘晓明。审问的效果让侯、鲁二人很是满足,接着,便把视察的矛头指向了当事人孙广斌。
孙广斌听说儿子单元来人视察,心里打起鼓,怕孙胜才在外面惹祸。当听说视察刘宏达历史问题时,他的心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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