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二三 王六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1/2)
有人感受《金瓶梅》情节太缓,就记叙这些琐屑零星的事,也算不上什么“天下第一奇书”呀,如果要是增加一点色情形貌,嗯,这还差不多。《金瓶梅》是因为“黄”才成为群书之冠的。
不外,这确实就是《金瓶梅》的威风凛凛威风凛凛。说实话,如何重新认识它对于我来说是一大挑战。凭证正常的逻辑来评论,是应该脱去形骸,尽显精髓的。就是说《金瓶梅》是**,是感性,而评论性文字应该是精髓,是理性,这样才算点评。点评要有点石成金之功力,否则就叫空话连篇。
原来我也不想如此评论的,可各人想象一下,如果读者对《金瓶梅》充满了误解,如果针对的都是对《金瓶梅》没有过基本视察研究的读者,我如果完全抛开《金瓶梅》这具活色生香的**,只谈论“柏拉图之爱”,是不是曲高和寡?
只有通过肉欲的迷宫才气到达神秘的精神领域。
人没有精神就是行尸走肉,而精神也不是万能的,所以我们不能当假僧人假尼姑,对玉体横陈的《金瓶梅》原文无法视而不见。对不起,我也无法心如止水,我们都有**。
有一朋侪听我讲完《金瓶梅》之高深经义,深受触动,一再求我借他原著,态度相当老实,我看到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单纯,就不忍心抹杀一小我私家求知的盼愿,于是就借给了他,希望再增加一个知音。厥后此君告诉我,他读完了,等到他讲完其念书心得之后,我心凉了,彻底凉了,我们不是同性恋,不外我照旧要说“他诱骗了我的情感”,戏弄了我,原来他是跳着读的,他嫌情节拖沓,就像读不进去《红楼梦》一样,看了一点开头,然后把应该删除的两万字都仔细研究了一遍,最后的结论是有些“黄”,黄得有艺术。
虽然评论出一点味道,可他确实是暴殄天物。如果是全本,《金瓶梅》有“”之嫌疑,如果删除特别袒露的一万多字,色情形貌成了淡黄色,就算“艳情小说”,如果全都删除了,就是当之无愧的“世情小说”。实在即便有不适合未满十八周岁的情节,它仍然是略显夸张,不外真实入骨的世情小说。
如今我把重要的部门都删除了,所以我的书不会受到接待,三四个月了,点击率如此低,这也就是明证。
我原来也不想如此繁琐地记述原文,也想一笔带过,可是读者如果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评论起来有什么意义?完全原滋原味的部门不多,引述的原文基本都是笔者掺水了的。我们没到完全忽视“**”的时候,不外马上就要抛开原文了,因为情节已经展开,我们可以单刀直入,直捣黄龙了。
各人解脱了,我也要解脱了。
上回蔡京过生日,西门庆打点全副精神准备礼物,终于感动了这个“贪腐成性死尔后已的中流砥柱”,出于为社会选拔良好人才的诚挚心愿,把清河县台甫鼎鼎,而且能够遗臭万年的西门先生提拔为提刑官,必须认可,蔡先生确实是慧眼识“珠”。要说蔡京这个“伯乐”能够找到西门庆这只“千里狗”,还真亏了一小我私家,就是蔡京的管家翟谦大人。来保还在东京的时候,翟谦就对来保说,要让西门庆帮他找一个小妾。其时笔者就说,这纯粹就是讨要人情,如果不是这样,在偌大的东京还找不到一个女子吗?其时来保满口应承下来。
可是西门大人鸟枪换炮之后,应酬颇多,就把这事忘了,直到翟管家来信询问之后,他才大吃一惊,这时又见识了他的无能和吴月娘的岑寂。
西门庆看毕书信,只顾叹息,说道:“快叫小厮叫媒妁去。我什么营生,就忘死了(张竹坡夹批:写小人之态如画。)。”吴月娘问:“什么运动?”西门庆道:“东京太师老爷府里翟管家,前日有书来,说无子,央及我这里替他寻个女子。不拘贫富,不限财礼,只要好的,他要图生长。妆奁财礼,该使几多,教我开了去,他一一还我,往后他在老爷眼前,一力扶持我做官(要害是这种生意业务。)。我一向乱着上任,七事八事,就把这事忘死了。来保整天在铺子里,又不提醒我。今日他大老远的教人捎信来,问寻的亲事怎样了。又寄了十两折礼银子贺我。明日差人就来讨回书,你教我怎样回覆他?教他就怪死了(张竹坡夹批:写投合如画。)!叫了媒妁,你付托一下,好歹上紧替他寻着,不拘巨细人家,只要好女儿,或十五六、十七八的也罢,该几多财礼,我这里给。再不,把李大姐房里绣春,倒好容貌儿,与他去罢。”月娘道:“我说你是个火燎腿行货子(形容迫切慌忙的样子,就像火烧着腿似的。)!这两三个月,你早做什么来?人家央你一场,替他相看个真正好女子才行。那丫头你又收用过她,怎好打发去的?你替他当个事干,他到明日也替你用力。比不得买工具,拿了银子到市上就买的来了。寻找一个闺门女子,需要媒妁逐步踏看。你倒说的好自在话儿!”西门庆道:“明日他来要回信,怎么回覆他?”月娘道:“亏你还断事!遇到这样的运动儿,便不会打发人了?等那人明日来,你多给他一些盘费,写信回复他,只说女子寻下了,只是衣服妆奁未办,还待几时完毕,这里再派人送去。把来人打发走了,你这里再教人替他找寻也不迟。此一举,两得其便,才气把事儿办妥,也是人家托你一场。”西门庆笑道:“说的有理(西门庆全无主意,连这种缓兵之计都想不出来。他确实离不开月娘。)!”一面叫将陈敬济来,写了回信。
说起来,这事真是巧了,牙婆冯妈妈找到的女儿就是西门庆的好伙计韩道国的女儿韩爱姐,他们家倒是同意,还要谢谢西门官人的看护,只是家里穷,没有什么陪送的妆奁。西门庆让老冯转告韩家,不要他们一丝一毫的工具,通常需要陪送的金银首饰和衣服箱笼之物,都由他代为准备,而且会给韩家20两银子的彩礼,只需要韩家准备女儿自己穿的鞋面即可,等到一切备齐之后,就由韩道国送到东京。西门官人说翟管家不是对**感兴趣,娶二房是为了生孩子,如果要能生个一男半女,还不得个豪富贵?老冯就对王六儿一五一十说了,双方约定,明天赶西门官人忙完“公务”之后,他要已往看一眼。
王六儿听说未来污名远扬的历史名人西门庆要过来,感受蓬荜生辉,一大早起来,让韩道国挑了一担甜水,买了些果仁,就把他打发走了。王六儿浓装艳抹,妆扮得乔模乔样,煮好了茶,她准备单挑西门庆。西门过来相看一下韩爱姐,见她“意态幽花秀丽,肌肤嫩玉生香”,身材修长,樱桃小口,照旧很精灵的,不外西门庆对她不感兴趣,让他“心摇目荡,不能定止”的是韩爱姐她娘,自己的好伙计韩道国的好妻子王六儿,“两弯眉画远山,一对眼如秋水。檀口轻开,蛊惑得蜂狂蝶乱;纤腰羁绊,暗带着月意风情。若非偷期崔氏女,定然闻瑟卓文君”。西门庆一见“体态妖娆、精神秀丽”的王六儿,就想起了一件事,“原来韩道国有这一个妇人在家,怪不的前日那些人厮混她。”一颗**的种子在西门庆的心中生根发芽了。
西门庆便令玳安从包里取出锦帕二方、金戒指四个、白银二十两,递了已往。王六儿忙将戒指带在女儿手上,朝上拜谢,回房去了。西门庆对妇人说:“过两天接你女儿到我家里去,给她裁衣服。这些银子,你家中替她做些鞋脚儿。”妇人连忙又磕下头去,谢道:“俺们头顶脚踏都是大爹的,孩子的事又教大爹费心,俺两口儿就杀身也难报大爹(绣像眉批:口角甜甚,巧语撩人,岂能不惑?)又多谢爹的厚礼。”西门庆问道:“韩伙计不在家?”妇人道:“他早晨部署完,就到铺子里上班了。明日教他去贵寓给爹叩头。”西门庆见妇人说话乖觉,一口一声只是“爹长爹短”,就把心来惑动了,临出门上覆她:“我去罢。”妇人道:“再坐坐。”西门庆道:“不坐了(张竹坡夹批:三句九字,勾魂贴,定情书。)。”于是出门。
等到打发韩道国和韩爱姐去东京之后,丢的王六儿在家,整哭了两三日,一向“以人为本”的西门庆就总想照顾一下伙计的妻子。好老板啊!好老板!
一日,西门庆无事,骑马来狮子街房里寓目。冯妈妈(照旧一直跟李瓶儿的谁人奶娘,现在也成职业牙婆了。)来递茶,西门庆给了一两银子,说道:“前日韩伙什孩子的事累你,这一两银子,你买布穿。”婆子连忙叩头谢了。西门庆又问:“你这两日,没到她那里走走?”冯妈妈道:“老身哪一日没到她那里坐坐?权当给她做伴儿。自从女儿去了,她家里没人,整哭了两三日,这两日才缓下些儿来了。她又说孩子事多累了爹,问我:‘爹给你些辛苦钱儿没有?’我便说:‘他老人家事忙,我连日也没曾去,随他老人家几多给我些儿,我敢争?’她也允许我等他老公从东京回来,重重谢我哩(媒妁之词锋不次于战国辩士。妙极!)!”西门庆道:“韩伙计回来一定有些工具,少不得谢你。”说了一回话,见左右无人,悄悄在婆子耳边如此这般:“你闲了到她那里,取巧儿和她说,就说我上覆(托人转达问候或意见。)她,闲中我要到她那里坐半日,看她肯也不愿。我明日还来讨回话。”那婆子掩口冷冷笑道:“你老人家坐家的女儿偷皮匠──逢着的就上。一锹撅了个银娃娃,还要寻他的娘母儿哩(魏子云先生解释这个歇后语的意思是“要看看他娘再说”。我们是不是这样明确更好:刚把如花似玉的韩爱姐挖走送人,如今贪心不足,顺藤摸瓜,尚有把韩爱姐的娘也刮剌上。不外这句话寄义深刻,趣甚!极妙!)!稍等等,老身逐步皮着脸对她说。爹,你还不知这妇人,她是咱后街宰牲口王屠的妹子,排行叫六姐(潘金莲也叫潘六姐、潘六儿,这两个“六儿”确实如同双峰坚持、中分秋色。),属蛇的,二十九岁了,虽是妆扮得乔样,倒没见她输身(女子与人发生不正当性关系。)。你老人家明日来,等我问他,讨个话儿回你。”西门庆道:“ok。”说毕,骑马来家。
婆子做饭吃了,锁了房门,逐步来到妇人家。妇人开门,便让进房里坐,道:“我昨日下了些面,等你来吃,就不来了。”婆子道:“我可要来哩,到人家就有许多事,挂住了腿,动不得身。”妇人道:“适才做的热饭,炒面筋儿,你吃些。”婆子道:“老身才吃的饭来,喝些茶罢,”那妇人便浓浓点了一盏茶递给她,看着妇人吃了饭,妇人道:“你看我恁苦!有我那冤家,靠定了她。自从她去了,这屋里空落落的,那件事不得我亲自下手?弄的我鼻儿乌,嘴儿黑,像小我私家容貌?倒不如她死了,扯断肠子而已。似这般远离家乡去了,你教我这心怎么放得下?急切要见她见,也不能够。”说着,眼酸酸的哭了。婆子道:“说不得,自古‘养儿人家热腾腾,养女人家冷清清’,就是长一百岁,少不得也是人家的。你如今这等诉苦,到明日,你家姐姐福气大,生下一男半女,你两口子受用,就不说我老身了。”妇人道:“大户人家的事儿,欠好说,知道最后什么样?等她上进了,不知我们早死在那里了。”婆子道:“怎么这样说!你们姐姐,智慧伶俐,什么女工不会?各人裙带衣食,你替她愁!”
两个一递一句说了良久,看看说得入港(投机),婆子道:“我问句傻话儿(张竹坡夹批:牙婆拖人下水,往往以此等语,可恨。)。你家官人不在,前后空落落的,你晚夕一小我私家儿,不畏惧吗?”妇人道:“你还说哩,都是你弄得我,肯晚夕来和我做做伴儿?”婆子道:“只怕我一时来不成,我举保小我私家儿来和你做伴儿,肯不愿?”妇人问:“是谁?”婆子掩口笑道:“一客不烦二主(正是,就可大官人一人受罪吧。),宅里大老爹昨日到那里屋子里,如此这般对我说,见孩子去了,丢得你冷落(大官人果真善解人意。),他要来和你坐半日儿(大官人善待员工眷属,所以西门庆公司的凝聚力强。厥后韩道国在生意场上生龙活虎,就是因为没有后顾之忧。),你怎么说?这里无人,你若与他凹上了(中国伟大的象形字奇妙无穷,一个“凹”,一个“凸”,认真是描绘阴阳之妙字。凹,念蛙,蛊惑、挑逗之意。),愁没吃的、穿的、使的、用的(商品经济社会,就是离不开这些。)!走熟了时,到明日屋子也替你寻得一所,强如在这僻格剌子里。”妇人听了微笑(喜出望外之感。)说道:“他宅里有神仙相似的几房娘子,肯要俺这丑货儿?”婆子道:“你怎的这般说?自古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也是缘法凑巧。他那么忙,如果不是在意你,他昨日能巴巴的(特意地。)到我屋子里说?又给了一两银子,说前日孩子的事累我。落伍没人在跟前,就和我说,教我来对你说。你若肯时,他还等我回话去。典田卖地,你两家愿意,我岂非说谎不成!”妇人道:“既是下顾,明日请他过来,奴这里期待。”这婆子见她吐了口儿,坐了一回去了。
一来,西门庆不是其时的小瘪三了;二来,王六儿是纯而又纯的现实主义者;三来,西门庆对韩道国有操控能力。所以,蛊惑王六儿就不像蛊惑潘六儿时,还需要王婆深思熟虑,制定什么十条“挨光计”,只要西门大人手指一勾,牙婆巧语一递,王六儿小嘴一笑,就万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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