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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超世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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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没有无敌的武功,却有无敌的阵法。号称“六道循环”。

天诀正气引领、佐以阎浮提之妙奥、罗恸罗之威猛,兼加“恶三道”之种种不思议奇招,便成了这套集天竺、中上两大源流于一身的无敌阵式。

“六道”渊远流长,阵式险奇精严,杀人动辄于无形之间,是以除非遇上武功盖世、所作所为却又怒不可遏的狂徒,否则以少林正宗之尊,断无原理以众凌寡,以六敌一。也正因条件鲜罕,六道阵虽享台甫,至今仍未曾结阵杀敌,真正与人一较是非。

百年前机缘巧合,曾有一次脱手良机。当幼年林武当相互争雄,张三丰技击之术冠绝天下,便有寺僧倡议六道合击,以求压制武当气焰。只是此议一出,便给寺中长老批判,究竟门户之争非为正邪之斗,加上以六敌一大损正宗颜面,是以错过了第一回脱手的时机,待得秦霸先崛起,时机已然到来,敌是强敌,人是邪魔,理应结阵诛敌。只是寺中长老念兹在兹“正宗”隽誉,只愿以一敌一,不愿“六道”脱手。待得几回大战下来,眼见寺僧伤亡惨重,无以为继,方丈才癌定思痛,毅然决然结阵除魔。可蓦然回首之时,却赫地惊觉元老耆宿死的死、伤的伤,竟然凑下齐六人出战。是以又错过第二回脱手时机。

前后辗转百年,六道阵一再错过现世机缘,眼看又要再次烟没,可上苍怜爱,一人使动六柄剑刀的梦乡赫然降临。少了种种无谓约束,真正脱手的时机才算到来。

对手是谁呢?谁的武功高到这个田地,胆敢与“六道循环”并驾齐驱?

一个比剑王还霸气的人,号称天下第一大反逆,正是这个一身热血的魔王挚刀在手,“猛火焚城”才气发挥十足十的威力,前来反抗当世无敌的阵法。

“火贪刀”考究临敌心境,唯有绝境引发,刀中鬼神的内力才气排山倒海、扑天盖地而来。

方子敬创得出“猛火焚城”,却练下成“猛火焚城”,即是为了这个缘故;少了大敌侵逼,到下了临危绝境,纵使功力再深、悟性再高,也走不通最后玄关。

“猛火焚城”便如一桶火药,以怒火为引,点燃丹田内的暴戾之气,沿阴阳六经发作而出,蓄毕生功力于一击,气吞泰斗,力拔山岳,一刀之威如千刀威风凛凛总和,若说这一刀能够毁天灭地、诛种杀鬼,想来也绝不为过。

这不叫杀人何用第二刀,杀得若是人,“九连斩”、“大火轮”等绝招便已足够,“猛火焚城”杀的基础不是人,那是一刀焚人城、那是一刀灭人国,那是天下至雄至霸的盖世一击。

谁会赢呢,六道战焚城?是旋转如盘的蓝光剑刀,照旧熊熊怒火的泣血钢刀?

这一场斗,认真让人屏气凝思,再也移不开眼光。

一双眼光眨了眨,徐徐从石墙上的裂孔移开,嘴角泛起了诡谲的笑容。

一群笨蛋……

全是输家啊。不管你们怎么打、怎么杀,都照旧输家啊。

赢的人站在这里,这小我私家才是天地间最大的赢家,景泰王朝唯一的大赢家。

大赢家泛起了笑容,他脚步轻快,如轻烟般飘入甬道、轰然巨响中,斗室里的龙虎嘶咬了起来,大赢家笑得更开心,更像赢家了。

猛火焚城、六道循环,各人的武功都好厉害哪!不外大赢家很忙,没时光看你们打架,一个忙着收拾渔利的人,怎么抽得出空呢?哈哈!哈哈!

大赢家一扫二十年来的严肃沉郁,现下的他眉开眼笑,心中更是满怀谢谢。

他想要大笑,可又不想惊动斗室里的笨蛋们,发笑的激动酿成下弯的嘴角,他在强忍着。

多数督,首先谢谢您父子俩的提携。没有您建设怒苍、反抗朝廷,没有令郎攀上险峰,重建怒苍,便没有今日的风云际会,小弟更不行能轻易得手。这里衷心向您父子俩致谢。

天绝僧,第二个要谢谢您师徒俩,谢谢您引狼入室、投身喂虎。没有您慈悲为怀、教了个厉害徒弟出来,小弟再醒目十倍、智慧百倍,也不能坐享其成啊。

啊,尚有、尚有谁人刘敬、尚有谁人江充,尚有谁人柳昂天,谢谢你们的雄心、黑心、狠心。

否则光靠太后的偏心、皇上的痴心,大赢家也不能酿成大赢家啊!

大赢家忍下哈哈大笑的激动,他压抑气息,快步向前行走。

收割了!收获了!望着咫尺之外的斗室,大赢家忍不住喜上眉梢,险些要手舞足蹈厂。

一袭龙袍、一方印石,即是二十载的期待、一甲子的辛劳。熬过了无数岁月,终于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哈哈,老天爷啊,这下终于要着花效果、改朝换代了!

彷如采茶少女,又似秋收老农,快活的大赢家推开了石门,雀跃地蹦了进去。

“皇上,住得还惯么?”

大赢家面朝斗室,先是微微一笑,然后咧嘴轻笑,最后是弯腰抚胸,哈哈狂笑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太过激昂的笑声,听来似乎是哭。

呜呜……呜呜……大赢家真的哭了起来。

因为……因为……

因为斗室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天山里伍定远穿上一身龙袍,京城里秦仲海摸到一床棉被,现下自己这个大赢家来了,却只能见到一面朴陋灰冷的墙壁,其他什么都没瞧到。

失手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抢先一步,把人带走了。

大赢家酿成大输家。二十年的耐心期待,一甲子的血汗辛劳,全部落空了、更名换姓,忍辱负重,杀了几多人,却是这样的下梢?

“噫呀呀!”大赢家尖叫起来。

是谁?是谁抢先一步?经心部署了一辈子,最后到口的肥肉被人夺走,大输家回首望向甬道,双目中的恨意燃烧起来。

“杂种……你想玉石俱焚么……”

火苗四起,烈焰窜流,霎时恨意将他吞入火海,烧为不成人形的妖魔。

嘿地一声,一条黑影凌空坠入黑洞,来势迅捷无伦。

力灌掌心,吐气扬声,霎时一股掌风由上朝下压出,陪同地下的滔天风砂,大汉如飞将军般跃入洞中,瞬间站上实地。

烈风四窜,气流旋转不定,直往洞顶冲去。那大汉威风凛凛凛然,双手撑开,雄浑真气灌注经脉,马上护住了全身要害。

“天山传人”驾到,“一代真龙”眼前,鬼神也要怕他三分。

景泰三十三年七月月朔,四下一片渺茫。

眼前阴森森的黑洞不像空门宝地,反倒像是无边地狱的入口。天色尚未全黑,夕阳余晖映照进来,幽渺的光线没能让人心安,反将眼前染为血红一片。

“一代真龙”驾临少林圣地,他深深吸了口吻,抬头望上,向同伴轻打手势。

头顶传来一声轻啸,黑影飞闪而过,洞壁旁落下一名青年,此人长方面庞,腰悬绳索,正是朝廷命官、一甲状元卢云亲来洞底。

达摩院中风云会,天绝神僧、潜龙智囊,文杨武秦,各方高于聚集此间,再看洞口少林怒苍双方首脑屏气凝思,山脚双方雄师严阵以待,都在期待一个效果出来。

天下一治一乱,和战之间,今日便知分晓。

夕阳西下,漆黑如潮水,瞬即淹没洞中。卢云取出火折,霎时眼前现出了一条甬道,想来秦仲海与杨肃观必在道中深处。当下手提火炬,直向甬道奔入。

脚步还未移动,手上一紧,却被伍定远一把拉住。卢云转头已往,却见伍定远摇了摇手,示意他莫要突入。卢云微微一愣,敦促道:“咱们快些走吧,外头灵智大师还在等着,别让仲海和肃观有了闪失,那可糟糕了。”

甬道黑洞洞地,道中满是绝世能手,个个都非易与之辈,伍定远向来审慎,自不愿冒失犯险,他蹲下身来,眼光凝向漆黑,口中淡淡隧道:“卢兄弟,实在话一句,人家杨郎中何等城府,仲海也是雄才简陋,他们这些虎狼之人,自有企图。你犯不着为他们烦恼。”

卢云心有不解,不由皱眉道:“定远,各人都是好朋侪,你……你这话是何意思?”

伍定远听他颇有怨怼,霎时叹了口吻,反问道:“兄弟你天生聪颖,可曾深思天绝大师定下这约会的用意?”

卢云不假思索,立时答道:“灵智方丈不是说了么?天绝神僧慈悲为怀,不愿黎民坠入战火,这才邀约怒苍英雄上山,想要一举收服他们。”卢云此言不虚,适才灵智出头约战,即是以秦仲海与“潜龙”的性命对赌,双方各自展开三战,若非中间变故陡生,现在胜负效果早巳分出,自也不用他下来察看了。

伍定远闻书哂然,叹道:“这话对外人说说可以,对咱们柳门中人,可就说不通了。你与仲海相处日久,你且说说,以仲海的性子,能被旁人收降么?”

卢云回思秦仲海的为人处事,心下一凛,自是摇了摇头。挚友天不怕地不怕,生性飞扬跳脱,别说天绝僧要收降他,便算要他安平悄悄地听讲佛法,怕也是天大的难事,况且要让他臣服少林?

卢云也看到了要紧处,忙道:“那照你看来,天绝大师的意向究竟如何?他想趁势消灭怒苍山么?”

伍定远摇头道:“那也不见得。”他注视着漆黑阴森的甬道,神态凝重异常,沈声道:“卢兄弟,还记得那张羊皮么?”

卢云微微一愣,那羊皮早已是过往云烟,西岳之会后再也未曾听人提过。他没推测伍定远会提及此事,顺口便道:“虽然记得。当年你我京城相遇,九死一生,全是为了那张羊皮。”

那年卢伍二人京城相会,结为生死莫逆之交,之后惨遭昆仑能手全力追捕,其时伍定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切生死险难全是为了那张羊皮,卢云回思前尘往事,自也感伤良多,他眼望挚友,问道:“定远为何提起此事,可是羊皮与此间情势有关?”

伍定远眯起了眼,颔首道:“我有个预感,那羊皮藏着的秘密,恐怕躲在这达摩院里。”

卢云满心惊讶,不由咦了一声。他曾听柳昂天提过,恰似那羊皮是江充卖国的物证云云,其时听过便算,也没多问,逐步便淡忘了。现在听伍定远一提,恰似还别有玄机。他眨了眨眼,满心好奇,连忙问道:“羊皮里藏有秘密?那是什么?”

伍定远叹道:“那羊皮害死无数能手,引发大臣觊觎抢夺,绝不是什么好工具。卢兄弟,你是个洁身自好的人,重新到尾未曾牵连进来。我话说到这里为止,请你莫要再问。”

卢云嘿了一声,他入洞前便曾听伍定远说了,恰似洞里有什么“怪工具”,岂非即是羊皮里的秘密?他听伍定远说得郑重,反而更感纳闷,便道:“定远,我不是个怕事的人,你只管说吧!”伍定远轻轻苦笑,摇头道:“你不应这么说话,知道太多,真个欠好。”

卢云有些不兴奋了,他眼望挚友,神色凛然,道:“定远,你是第一天认识卢云么?”

两人扑面站立,容情皆甚凝重。伍定远微起嗟然之意,眼前这人忠肝义胆,舍命护己在先,援救秦仲海于后,现下又冒生死之险探入玄境,确非胆小怯弱之徒。自己若要隐瞒不说,倒似小觑人家了。他点了颔首,道:“也罢,你一定要听,我也明说了。”当下深深吸了口吻,低声道:“兄弟听了,那丰皮里藏着…

…藏着一小我私家,只要把他找出来,人间便会大乱。”

卢云听他说得谬妄绝伦,忍不住噗嗤一笑,万没推测羊皮的秘密原是如此,倒似是聊斋里的“画中仙”。他眨了眨眼,心里有些不信,浅笑便问:“羊皮里藏得有人?那是谁?漂亮的仙女么?”伍定远听出他的讥笑,登时微微苦笑,顺着话头道:“仙女,对了第一个字。”

卢云笑道:“对了第一个字?羊皮里的真是仙?”

伍定远见他轻蔑,也不多加争辩,只淡淡隧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羊皮里的那人姓朱名炎,武英十五年腊月失踪,至今已有三十余载。你说他是谁?”

卢云跳了起来,惊道:“先帝?”

伍定远点了颔首,正色道:“此人连动天下气运,只要咱们还在朝廷一日,就别拿他当玩笑看待,否则必有大祸。”

卢云得悉秘密,禁不住冷汗直下,这才收起了小觑之心。也才明确羊皮何以引发大臣频频劫夺追查,原来其中涉及到正统更迭、皇权归属。打王宁、梁知义、齐润翔等人一路算起,直到刘敬、卓凌昭两大枭雄,管你权势薰天,武功盖世,无论谁沾上了秘密,一个个都落得惨死的下场,从没人幸免于难。

卢云听毕之后,突然有些后侮,不知自己是否会因此惹祸上身,一时脸色已成苍白。

只是卢云适才说了假话,现在便想推拒不听,也是有所不能。果听伍定远叹了一声,续道:“那年我突入神机洞,便曾见到秦霸先的遗书,他说谁能握得羊皮,再取谒语,沥鲜血,投冥海,连过四险四难,这人即是天命所归的“一代真龙”。也只有这人,才气继续他的志业,重起朝纲,成为武英王朝的……的……

中兴大臣……”他越说越是小声,支支吾吾间,终于把最后四个字说出了口。

卢云颤声道:“中兴大臣?你是说……你……你……”伍定远闭上双眼,低声叹道:“没错,那中兴大臣指的即是我,伍定远。”

眼看卢云张口结舌,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伍定远喃喃隧道:“已往刘敬曾经找过我,也许他也听过这个传说。只是卢兄弟,不管这些是不是无稽之谈,我都不想牵扯进去。谁当天子,谁做大官,全与我无关。我没那么雄心气,也不想背那么大肩负。若非你今日贸然下洞,我绝不会随着进来的。”

卢云满心迷蒙,眼前情势太过怪异,又是先皇,又是羊皮,加上神机洞里的“潜龙”乃是昔年秦霸先的左右手,这些情事丝缕相连,却又推敲不出,他长叹一声,只是皱眉不语。

忽在此时,隧道深处传来咚地一声闷响,那声音虽然低微,却逃不外两人的耳去,卢云心下一凛,道:“甬道里有人。”

伍定远做了个噤声手势,两人屏气凝思,侧耳倾听,霎时又听到那咚地一声,那响音并不难听逆耳,只是一沉一沉地,恰似有人拿着铁锤,正自敲打墙壁。

卢云大吃一惊,正待要间,忽听霹雳一声暴响,那响声猛烈至极,似乎洞中的神武巨人已然敲碎牢笼,破茧而出、顷刻之间泥沙坠落,地下也隐隐震动。

二人面面相觑,俱都愕然,卢云颤声道:“出来了?”

伍定远嘿了一声,他二话不说,旋即解下铁手,提气纵声道:“西凉伍定远奉方丈之命,特来参见天绝大师!列位若听到说话,便来现身相会!”伍定远厉声说话,一股气劲对着甬道直喷出去,回声四起,洞壁嗡嗡大响,卢云没推测他会忽发巨声,一时给震得头昏眼花,若非内功根柢极佳,恐怕早巳摔倒。

吼声如雷,威震四壁,只是过得良久,道中却是无人回话。伍定远心知有异,当下俯身向地,拾起一枚石子,只听他大喝一声,手中石块便如炮弹一般,直直射入甬道。

轰地一声巨响,飞石撞壁,喀喇喇声响接连冒起,大片乱石震落在地,直朝甬道深处滚落,声势甚是骇人、卢云心下大惊,赶忙拉住伍定远,慌道:“轻手!

可别打伤自己人了!”

伍定远并不回话,反而抢过卢云的火炬,往地下一扔,三两脚便踩熄了,眼前顿成漆黑一片,卢云喃喃隧道:“定远,咱们是来调停的,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伍定远低声道:“洞中情势诡异,万万不行袒露身形,你一会儿随着我,千万不要乱走。”

卢云又惊又疑,只是看他神色极其审慎,自也不敢多说什么,当下随着伍定远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行入甬道。

伍定远当前领路,眼前昏暗无光,伸手不见五指,他深深吸了口真气,霎时发动夜眼,眼光急扫而出,视界之内尽为青红两色。伍定远体质异于凡人,纵使黑夜无光,也能辨识蝇头小楷,路上若有强敌匿伏,自也逃不外他的眼去。

万籁俱寂,两人直朝洞中深处行去。眼前漆黑一片,越走越是湿热。卢云目不视物,耳不闻声,恰似瞎了聋了,频频想要启齿说话,全给伍定远制止。走了百来丈,心里只有越发急躁。

适才有人破墙而出,声势骇人,岂非即是名闻天下的怒苍能手“潜龙”?可说来悬疑,那天绝僧本在看守这位左智囊,又怎会任凭他逃离牢笼?难不成其中尚有隐情?回思适才伍定远提起的羊皮秘辛,卢云心中又是疑惑,又是忧惧。

先前凭着一股豪勇义气跳入洞中,现在看来,恐怕是卤莽至极的举动,怕就怕自己调停不成,反也卷入疑团之中,那可万事俱亡了。

走着走,伍定远忽地停步,卢云脚步太快,险些撞了上去。他停下足来,问道:“找不到路了么?”伍定远深深吸了口吻,伸手在墙上摩挲,道:“你过来瞧瞧,这墙上有些离奇。”

卢云苦笑道:“这里四下无光,我什么都瞧不见。”伍定远点了颔首,连忙打着了火折,光线闪耀,卢云凑眼去看,霎时也咦了一声,道:“这……这是什么?”

石墙上好长一条裂痕,深达数寸,丈许之长,望之不似天然生成,延道绵延,行云流水,着实让人恐惧。卢云伸手抚触,只觉那裂痕入手平滑,一无青苔泥垢,二无扎手石屑,恰似是新近生出。他吞了口唾沫,转看四周,更是愕然:“许多几何……这裂痕许多几何……”

伍定远仰头看去,只见道中东一道,西一记,每道斩痕皆达数寸之深,满布洞壁。二人把这情状看入眼里,心下再无疑问,这痕迹决计是能手所为,刚刚定有一番鏖战。

卢云提起“云梦泽”,朝墙上划过一记,霎时削出了一道淡淡的痕迹,只是人石不深,远不及墙上斩痕惊心动魄,卢云喃喃隧道:“这是花岗石墙啊,斩岩如削泥……世上什么兵刀这般锋锐……”

伍定远低头思索,蓦然身子一震,灵光闪动,四字脱口而出。

“神剑擒龙!”

世间宝剑多如繁星,要论切金断玉,所在多有,可要在墙上斩出丈许长的刮痕,形状有如流水波纹,却非“神剑擒龙”莫属。

大战即将发作,这洞里却似疑云重重,杨肃观、秦仲海不见踪影,“潜龙”

又似破茧而出,现下连这柄妖剑也已现世,卢云心惊发颤,喃喃隧道:“神剑擒龙……这……这剑不是在卓凌昭手里么?”

伍定远嘴角哆嗦,却也说不出话来。当日亲眼所见,这柄怪剑随“剑神”坠入深谷,以后销声匿迹,再不见踪影。岂料七月月朔鬼门开,神剑却忽尔现身,岂非是卓凌昭回来索命?想起当年“剑神”手仗“神剑”,打得自己不支倒地,伍定远自是满心恐惧,霎时手一颤,那火折落了下来,甬道里复为昏黑一片。

卢云嘿了一声,正要打火,突见伍定远背后飞过一个光影,霎时一闪而逝。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卢云心下疑惑,不知刚刚是否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赶忙去摇伍定远的臂膀。伍定远微微一奇,道:“什么事?”卢云适才并未看清楚情状,自也不敢多言,只喃喃隧道:“刚刚……刚刚我似乎看到了什么。”

伍定远心下一凛,旋即闭目倾听。只是隔得良久,洞中寂静依旧,并没分毫声响。他睁开夜眼,摇头道:“你看走了眼,没有人。”卢云嚅嚿隧道:“不…

…我真的有见到……”

伍定远不愿多加争辩,以他现下的武功,只要潜运神功,丈许内任何异响都无法瞒过他,便以虫蚁爬行的微声也能知觉,况且是个活人?想来卢云心中忙乱,这才看走了眼。

伍定远见卢云满面汗水,似乎很是担忧,他拍了拍卢云的肩头,微笑道:“不打紧,我这就去查上一查,你且等着。”他也不多说什么,自行转过身去,向前行出十来尺,一路行去都甚清静,夜眼望来也不见异状,他又走数丈,忽见眼前蹊径分岔,竟有一左一右两条通道,伍定远心下微微一奇,道:“怎么有两条路?”

正要往前探看,猛听绷地一声轻响,一道冷光竟向门面飞来!

伍定远大吃一惊,以他现下的武功,周遭一丈内无论虫蝇飞鸟,无人能瞒住呼吸声响,除非躲在暗处的不是人,而是……而是……

一时间,冷汗顺着鼻梁,坠到了唇边。那兵刃也已迫近前额,不到一寸远近。

生死玄关,岌岌可危,伍定远大吼一声,霎时显现出真龙身价,他急急向后翻仰,身子倒栽葱倒下,脚尖自然而然扬起,如长枪般向前踢出,这一踢关乎生死,自是用尽全力,中招者若是受实了,非但就地惨死,恐怕断骨还要破体而出。

“天山传人”果特殊比,竟在一招之内死去活来。

便在此时,脚尖处传来当地一声劲响,这一踢没有伤到人,却未来袭兵刀荡了开来。伍定远靠着这一踢,已知长剑所酝力道不重,敌人武功竟颇平庸。他察觉来者不是幽灵,怯意尽去,胆气陡生,听他暴吼道:“斗胆狂徒,武功如此而已,也敢下手偷袭?让伍某会会你!”

他不待翻身跳起,旋即着地滚去,右手毒掌后发无至,掌风向上扑出,紫光随处,横扫千军,石墙立蚀缺口。伍定远靠着毒气掩护,霎时尚入道中,要凭近身肉搏生擒刺客。

灰尘漫天,眼前一片泥蒙蒙地,既黑且脏,伍定远才一站起,忽听四面八方传来轻响,无数剑刀朝向自己杀来,恰似甬道中匿伏着千百人。他大为惊诧,先前听甬道里别无声响,现在怎能尚有匿伏?慌忙间不及细想,仗着身法快绝,接连闪避近身而来的大批兵刃。

伍定远惊怒交进,暍道:“贼子到底是谁?给我滚出来!”怒火上涌,登时全力还击,黑漆黑叮叮当当之声下绝于耳,伍定远拳狠脚重,既猛且快,武功套路更是一套接一套使出,他下手奇凶,对手若要挨上一拳一脚,那是必死无疑。

兵刀拳脚交击碰撞,满是锵锒之声。只是说也希奇,伍定远拳脚奇快,那人竟比他更快,一时响声急如密雨,似乎眼前那人手握无数刀刃,挡之不尽,挥之不停。伍定远每回加紧出招,对手立生感应,反而更是成千上万的剑招杀出,压得伍定远抬下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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