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智敌群雄(1/2)
怒苍大殿好汉云集,复寨以来,今日正是头领首次议事。
忠义堂前名将会,五虎中除了方子敬性格孤高、小吕布下落不明以外,其余三名猛将尽皆聚会本山。
怒苍再起,重新往日气象,大殿阶下五只石老虎给搬入殿角,殿旁石壁照着先前的商议,便改悬山寨众将的名牌。排名第一为秦仲海的恩师方子敬,其次为威震汗国的煞金石刚,其三则是开立双龙寨的陆爷孤瞻,其四为秦霸先之子、“火贪一刀”秦仲海,其五则为“铁剑震天南”李铁衫,其六为内三堂的“天权堂主”项天寿,再下则是前锦衣卫枪棒教头郝震湘、“密十一”头领僧人止观、“红粉麒麟”言二娘、解滔、常雪恨、煞金麾下五名忠心番将、陶清、哈不二、欧阳勇等人,共计一十四名汉军头领,五名番军彪将。
大殿高台本已破败,秦仲海看着不顺眼,索性命人拆除,台上也不再部署大位,只如寻常大户人家厅堂容貌,左右对置十来张桌椅茶几。眼前众家好汉各有泉源,有的甚至语言不通,但诸人心下明确,此番各方好汉能再至怒苍相会,仗的全是秦仲海舍命举事,煞金、陆孤瞻等人虽不明说,但心里早已认定秦仲海是本山之主,只等他立下大功之后,便要果真推举,让他稳坐头牌山主的大位。
只是山寨虽有猛将,却不能没有智谋远虑的谋士入伙,当年怒苍山两雄师师,合称左龙右凤,乃是山主秦霸先的左右手。这两人文滔武略,智慧绝顶,在寨中职位高绝,除秦霸先本人外,便属他二人职位最高,权柄也极重。前夜秦仲海听了煞金的说话,问明青衣秀士与本山的渊源,赫然觉察他即是当年的右凤唐士谦。
秦仲海当年簧夜寻访卢云,自然深知智囊的要紧,得知此事后,自是大喜欲狂,越日便找齐众将会商,企图马上启程前去九西岳,也好探听青衣秀士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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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厅上众将云集,只秦仲海尚未到来,诸人便在殿中闲谈期待,常雪恨午睡方醒,顶着蓬发乱须,搓揉惺忪睡眼,急遽奔入殿来,眼看一人背对自己,随手拉了过来,问道:“今儿个是干什么?怎地把大伙儿都找来了?”他问了两句,那人却不回话,常雪恨嘿了一声,把话再说了一次,却听那人骂道:“加里拉歪歪儿!”
秦仲海吓了一跳,急遽去看,眼前这人体格壮硕,容貌不似中原人士,却是煞金手下番将古力罕,乃是腾腾一家的年迈。他听不懂常雪恨问些什么,耐不住烦,便自出言来骂。
常雪恨听了番话,自也茫然不解,问道:“家里拉什么?拉屎吗?”
正疑惑间,一人哈哈大笑,走到常雪恨身边,道:“常兄弟,人家拉你奶奶,你还挺开心的啊!”常雪恨呸了一声,转头去看,但见说话之人容貌威武,身穿胄甲,正是秦仲海,看他身边站着一名美娇娘,身穿淡紫绸缎罗裙,却是言二娘。
常雪恨正要启齿去骂,秦仲海却已坐了下来,随着向堂中一名男子颔首示意,看那人身材高峻,满面怒容,却是“煞金”石刚。他咳嗽一声,道:“人到齐了,请诸位就座。”
常雪恨啊了一声,知道众人立时要议事,他左右探看,忽见一名美艳女子坐在西首,却是古力罕的妹妹宁宁罕,他嘻嘻一笑,便即晃了已往,凑着玉人坐下。
才一坐定,便听石刚道:“此次寻访左龙右凤,为表恳切,须得秦将军亲自过访。诸位身怀绝艺,谁愿与秦将军一同下山?”常雪恨哪管什么龙凤乌龟,他闻到宁宁罕身上的香气,只感全身发软,当下挤眉弄眼,做出浪子风情,微笑道:“小女人,天气不坏啊。”
宁宁稀有他容貌低俗,不愿多加剖析,只睁着一双水瞳大眼,静听石刚说话。常雪恨哼了一声,心道:“你这番女又听不懂汉话,装什么正经。”
他咳了两声,正想再说,却见堂中一人徐徐起身,问道:“敢问石将军,左龙右凤失踪已久,咱们有何线索,却要如何寻访他们两位?”这人神态沉稳,身形却甚滑稽,正是“金毛龟”陶清。眼见宁宁罕神情疑惑,似不认得这人,常雪恨有意搭讪,便道:“他是金毛龟陶清,来,我教你说汉话,龟……金龟……”
宁宁罕睫毛轻轻一眨,转头望向常雪恨,霎时露出了如花笑容。常雪恨看得心旷神怡,伸手朝自己指了指,笑道:“公,叫老公。”说着眯起了眼,朝秦仲海等人指了指,讪讪隧道:“龟……他们全是龟……”眼看宁宁罕樱唇微颤,口唇欲动,常雪恨更是欣喜若狂,涎着一张脸,等着尤物出言叫唤,也好怡然自得一番。
猛听啪地一声大响,常雪恨面颊高高肿起,那宁宁罕走入场中,挨着石刚高峻的身躯,腻声道:“寄父,那人好生无聊,一直风言风语的,女儿能不能换张位子坐?”语音清脆,说得却是一口道地的汉话。常雪恨没推测她懂汉语,一时惊得呆了,心下只是叫苦连天。
石刚大踏步走来,喝道:“斗胆小子!咱们在说正经事,你怎敢乘隙滋扰宁宁?”他把拳头握紧,冷冷隧道:“看在老陆的体面上,给你个自新良机。刚刚咱们说什么来着,你给重述一遍。”常雪恨吓得全身发软,慌忙道:“我谁人……你……你娘要抓龟……”
石刚拳头抡起,作势欲挥,怒道:“好好的左龙右凤,什么时候酿成龟的?忘八工具!”常雪恨身世双龙寨,哪知龙凤名号,那煞金又是满口北方乡音,他闻之不清,惨然叫道:“别打我啊!什么酌龙油凤的,可是菜名么?可我只听过油鸡啊!”
众人闻言,登时哄堂大笑,常雪恨身世双龙寨,行径如此丢份,陆孤瞻、解滔、郝震湘等人都是面红耳赤。解滔是个乖觉的,他急于挽回双龙寨的颜面,沉声便问:“陆爷,都说左龙右凤乃是本山两大支柱,属下耳闻已久,却未曾得知详情。您老人家能否解说则个,也好解开属下心中的疑惑。”他说话十分得体,仪表又修饰得整齐规则,宁宁罕看在眼里,登时发出赞叹,常雪恨适才吃了闷亏,现在犹在留心玉人举止,一见她对解滔的这番神态,登感嫉火焚烧:“死火眼的,来日别落入老子手里,要你大大出丑,连裤子也没得穿!”
陆孤瞻听得下属发问,忙道:“解兄弟问得好。当年本山左智囊姓朱名阳,道号潜龙,右智囊姓唐,双名士谦,外号“凤羽”,这两人神机神算,智谋百出,兵法道术无一不通。惋惜当年神鬼亭一役之后,踪影全失,再没人见过他们了。”
陆孤瞻学识渊博,乃是五虎中仅有的儒将,智谋胆识称雄江南,解滔与郝震湘听他十分推崇龙凤,都是哦了一声,想来这两位智囊定有过人之处,才气让陆孤瞻如此佩服。解滔面露神往之情,赞叹道:“这两位先辈若在山上,那可是十分快意之事了。”
陆孤瞻微微一笑,道:“左智囊虽然不见踪影,但右凤却在掌中。”
解滔闻言大喜,登即拍手道:“这凤智囊在哪儿?陆爷快快请说!”
陆孤瞻微笑道:“列位识得青衣秀士么?”
众人心下希奇,好端端说着左龙右凤,却怎地突然提到此人,禁不住一脸惊讶。解滔吃了一惊,忙道:“他是九西岳的掌门啊!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与山寨有旧么?”
陆孤瞻微笑道:“你可知他为何要戴着一幅人皮面具?”解滔心念一动,若有人长年遮掩原来面目,定是怕给人认出他的面目,他心下一醒,颤声道:“岂非…岂非他即是右智囊?”
陆孤瞻笑道:“没错。他即是右凤唐士谦,当年山寨里的第三把交椅。”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哗然,青衣秀士剑法独步,轻功更是傲视宇内,乃是王谢大派的掌门,谁知他竟然是昔年怒苍山的右智囊,一时间难以置信,在那儿议论纷纷。
煞金见众人各有怀疑,便道:“诸位不必疑心。唐先生进士身世,历任翰林院修撰、左都御史等官,他官职显赫,曾蒙先皇赐下凤羽,亲手插上顶戴,是以有个外号,叫做“御赐凤羽”。”常雪恨惊道:“他妈的,原来是个大官,那他又为何做土匪?”
言二娘啐了一口,道:“大胡子口无遮拦,谁是土匪了?”常雪恨嘿嘿冷笑,正要反唇相讥,解滔是个懂事的,在酒宴上见了她与秦仲海的神色,早知他两人关系深刻,常雪恨若要满口粗话,招惹尤物,难免冒犯了猛虎,当下一把拉住,要他清静闭嘴。
煞金没有剖析常雪恨,又道:“这位唐先生是个文弱书生,阖山中只他一人全无武艺,但他攻于心计,长于谋划,对朝廷情势了若指掌,便给多数督拜为右智囊。”说着眼望止观,道:“沐先生,我说得没错吧?”
止观是昔年的军机头目,自然无事不晓,这沐字即是他出家前的俗姓。只见他微笑颔首,道:“石将军所言不错。山寨毁败后,唐先生今退却隐遁世,求道于九华。数十年已往,终于练成绝世武功,成为正教八大掌门之一,号为“青衣秀士”。”
众人闻言,都是议论纷纷,秦仲海早知详情,此时便只微笑不语。解滔忙问道:“青衣掌门身世怒苍,岂非武林正教都不知晓么?”
陆孤瞻眉头深锁,道:“你这话说到了要紧处。咱们此番离山求教,即是怕这帮人抢先一步,把他劝走了。”常雪恨惊道:“怎么?八大门派的兔崽子会招他入伙么?”
陆孤瞻颔首道:“当年朝廷招安,唐智囊体面上虽给说服了,实在心里早已心灰意冷,便向咱们几位上将告明心意,说等大事底定,各人有了归宿,他便要隐姓埋名,上山求道。厥后他果真出家离尘,以后不再过问山上的事。”他叹了一声,又道:“也是他退隐之心甚是坚决,当年唐先生拜师求艺时,便曾应允九西岳前代掌门,言明他不再与昔日弟兄牵连。以后他多行善事,行侠仗义,赢得正教中人的敬重,待他接任掌门之位时,少林方丈与武当掌教还曾应邀观礼,丝绝不以他的身世为意。”
众人听了这些典故,心下都感不祥,照此观来,此番怒苍再次举事,青衣秀士未必愿意再次上山,说不定还会给王谢大派笼络已往,反来搪塞自己人。哈不二惊道:“那咱们手脚可得快点,要是少林僧人抢先了一步,那局势就玩完啦!”
秦仲海见众人议论纷纷,当下不再多言,自行往厅中一跨,沉声道:“诸位,此番下山,谁愿与某同往?”常雪恨第一个冲了出来,高声道:“我要去!我要去!人家刘皇叔有伏龙凤雏,我们也有潜龙凤羽,他妈的,人家一小我私家就抓了两只,快活得什么也似,咱们可快快去抓一只回家!可别给人家抢走了!”众人听他说得卤莽,忍不住大笑起来。李铁衫笑道:“咱们这位小朋侪服务挺来劲儿,看来倒是个辅佐。”
陆孤瞻皱眉道:“李兄却不知晓。这小子往日多爱坏事,上次在山东还失风被捕,这回秦将军要去干正事,万万不能携他同往。”前回常雪恨给押在山东省城,恰巧不巧,正是与卢云同牢为友,秦仲海虽与卢云相熟,却也不知此节。
常雪恨啐了一口,道:“陆爷你不知晓,这回秦将军下山远游,倘少了我小常,那是办不成事的。”陆孤瞻哦了一声,道:“你又有什么能耐了?”
常雪恨道:“你们听了,一来我能解闷开心,秦仲海路上要去风月之地,少了我这因头,难免玩得不快,到时心头苦闷,难免生出病来,他人都生病了,如何抓得住龙凤?再说我酒量不坏,一路上若遇上江湖好汉的鸿门宴,咱还能替他挡酒消灾,让他安放心心抓龙捕凤,你说咱有这两样利益,还能不陪他下山么?”他左一句抓龙,又一句捕凤,直把两雄师师看成禽兽看待,众人听在耳里,都是皱起眉头。
解滔心道:“常兄弟通常里七零八落,我看秦将军外表粗暴,定也是流氓一般的人。这两小我私家物混在一起,不知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来,这“九命疯子”照旧别去得好。”正想启齿劝阻,哪知秦仲海已然哈哈大笑,他本怕路上气闷,听得常雪恨有意同去,登时大喜,只听他道:“难堪常兄弟这番盛情,我怎好推拒呢?咱们快快走吧!”
常雪恨奔到秦仲海身边,霎时淫笑道:“宜花楼!冲啊!”两人嘻嘻一笑,便要离山。
忽听一名女子喝道:“且慢!我也要去!”众人听她声音中气不足,却是言二娘。秦仲海心下大惊,慌道:“二娘身子未曾痊愈,照旧不要去了。”
言二娘瞪了常雪恨一眼,摇头道:“不成,你们两人混在一起,定会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我非跟去不行。”
陆孤瞻与石刚对望一眼,两人都感莞薾。言二娘与秦仲海相互恋慕一事,寨中早已传开,若有她一同前往,秦仲海做起坏事来难免多有忌惮,二人心念及此,连忙异口同声:“如此甚好,不如项堂主、陶兄弟也一块去吧!到时若有什么情况,也好有个照应。”以陶清行事的稳重,项天寿的高明武术,到时路上若有什么危机,定也能转败为功,平安渡过。
此行人数众多,又是怪异秃顶,又是凶狠婆娘,路上少了花头,定会气闷无比,秦仲海与常雪恨苦着脸,只在那儿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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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秦仲海领头,率同言二娘、陶清、项天寿、常雪恨等人,声势赫赫地往九西岳出发。这些日子他人不在山上,便请陆孤瞻代为主持局势,止观在旁襄赞。这两人都是智能深湛之人,料来定能不负所托。至于山寨巡防、教练士卒的重任,自由“煞金”石刚领头,李铁衫、郝震湘两人陪同帮办。为防路上有甚意外,陆孤瞻另请解滔下山,陪同众人前去九西岳,路上若有什么大事,“火眼狻猊”轻功了得,自也能来往传讯,不至受困。
众人晓行夜宿,一路朝九西岳而去,只等遇上青衣秀士,便要恭请他回山任职。
路上项天寿细细解说青衣秀士的过往事迹,众人方知昔日山寨风貌。已往左龙主外,右凤主内,一掌军政,一握枢机,两人各有所长,各有所司,从不干预干与冲突。这青衣秀士主管山寨防务,凭着一己的智慧才智,为山寨制造了无数器械火炮,更摒挡得内外钱粮一应俱全,使众家好汉毫无后顾之忧。
秦仲海听得暗自颔首,想道:“难怪已往山寨坚如盘石,朝廷百攻不下,原来是有这等人材在运筹帷幄。嘿嘿,我爹爹能有这等好汉相随,真是不枉一生了。”其余众人心仪之余,想起晤面在即,无不大为兴奋。
项天寿知道青衣秀士性子特异,若要请他回山,难免多费周章,问起秦仲海有何妙策,却听他冷笑道:“心诚则灵,哪要什么战略?人家刘备三顾茅庐,把诸葛亮弄了出来,青衣秀士若是推辞不出,老子便要百顾茅庐、千顾茅庐、万顾茅芦,直接住在他家里,看这老家伙出是不出?”
项天寿苦笑道:“将军这番求贤若渴的心意,真是叫人感动万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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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西岳位于陕北,与怒苍山同在一省,说来旅程不外数日。这日午厥后到甘泉府,离九西岳脚不远。只是此际已在申牌时分,若要贸然上山过访,碰面时恐怕已至晚间,说来极为失礼。陶清便道:“秦将军,我看不如这样,咱们今晚先歇一歇,明早我持你的名帖,先去探听人家的心意,你说可好?”秦仲海自知陶清行事稳重,天幸有他同来,诸事自多便利。连忙喜道:“好!便这么治理!”
众人部署妥当,便到镇上一处客店打尖,要等明日再行过访。言二娘与项天寿正自安置住处,那常雪恨却是个好酒如命的人,只见他冲向酒保,高声怒喝:“他妈的!快给老子拿酒来!”
那酒保见他满脸髯毛,凶神恶煞一般,忍不住吓了一跳,道:“客倌要什么酒?”常雪恨喝道:“取坛白酒出来!再给老子送上三只大碗,炒几个热炒!”那酒保心下暗自畏惧,连忙送上酒席。
秦仲海早感喉头发痒,一看常雪恨弄了酒席,便也一屁股坐来,笑道:“原来常兄弟也是酒国能手啊!咱们可真是知己了。”常雪恨耸了耸肩,懒懒隧道:“能手未必,不外与老兄相比,只怕还胜过那么一点。”秦仲海嘿嘿冷笑,常雪恨竟敢在他眼前如此说话,那不是自找死路?当下伸手搭上肩头,笑道:“老弟这般厉害啊?那醉八仙会不会?”说话间解滔也已过来坐下,秦仲海却不剖析,只与常雪恨低声说话。
常雪恨眯起了眼,满面自豪,道:“醉八仙俗得佷,咱们江南时兴猜酒令,那可文雅多了。”秦仲海奇道:“行酒令?怎么个玩法,说两句听听。”
常雪恨用力咳了几声,朗声道:“听了!王家女人穿青裙,李家老娘易服裳,快快,换你了……”秦仲海听他言语下流,忍不住又惊又喜,道:“这是什么鬼工具?”
常雪恨嗤嗤淫笑,道:“你要这样接,侯府小弟破裤档,张府老爷脱落裤,咱们这酒令考究声韵对仗,选词嘛,随你说成语俗话,照旧他奶奶的诗词歌赋,无一不行。”秦仲海笑道:“这个够粗俗,对老子的调儿。”两人手持羽觞,淫笑连连,登时污言秽语地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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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酒令,自古即是文人欢饮聚会的助兴游戏,古诗云“城头稚子传花枝,席上搏拳握松子”,即是形貌行令的情趣。若遇上卢云、顾嗣源这般才士,自有“白毛分绿水,红掌拨清波”这般诗雅辞达的名句应景,但秦仲海与常雪恨这两个流氓粗俗无文,能有什么好话出来,二人高声嚷嚷,都是些“女儿哭,嫁个男子是乌龟”、“老娘笑,内室冒出三只猴”之类的低俗言语。
解滔坐在一旁,早已听得面红耳赤,他左右探看,只见店中客人无不朝他们这桌望来,脸上还挂着一幅笑,想来定在讥笑他们。解滔唉声叹气,心道:“常雪恨这小子,以前独小我私家搞不出什么名堂,现下给他遇上秦将军,两人一般低俗,真个投缘了。唉……这两人形状恁煞难看,我可得换桌坐坐。”心慌之下,急遽坐到另一张空桌,随着叫了酒席,只在那笃志苦喝,对秦常二人直做不识。
常雪恨见他躲了开来,登时一举冲上,指着解滔怒喝道:“嘿!你这是做啥?怎地一小我私家溜得老远?”解滔低下头去,咳嗽不停,哀叹道:“我伤风头晕,想要静一静。”
常雪恨高声道:“静你个大头!你昨日里生龙活虎的,伤个屁风?想要静,除非先对了老子的酒令!”解滔见四下客人指指点点,连忙低声道:“对就对,你说话小声点。”
常雪恨扯开嗓门,喊道:“听好啦!左边肉肉是棒槌,你给我对!”解滔惊道:“什么棒槌铁锤的?这……这算是什么酒令?”
店中酒客听得这下蜚语语,忍不住皱起眉头。秦仲海却是大喜欲狂,哈哈大笑:“哎呀!解兄弟外貌斯文,怎么文才这般差劲,连这令儿也对不出来。”他摇头晃脑一阵,道:“你们给老子听啦!“左边肉肉是棒槌”,便该答道,“右边肥肥是乌龟”!”
常雪恨是个不学无术的文盲,听了秦仲海的回覆,登即仰头狂笑:“好!好一个右边肥肥是乌龟!妙啊!”霎时竟然兴起掌来了,秦仲海洋洋自得,在那儿抱拳答谢。
店中客人听了这两人的对答,谁不大惊失色?众人议论纷纷,只在打探这群无聊男子的泉源。解滔满脸羞愧,只管低头不语。
秦仲海兴致高昂,笑道:“我帮解兄弟答了,可有什么夸奖?”常雪恨望着解滔,怒喝道:“火眼的!你这小子文才太差,丢尽了双龙寨人马的脸,他奶奶的该罚一杯!”说着塞过一只大酒碗,暴喝道:“快喝!”
解滔苦笑道:“你们别厮闹了,明早咱们还要赶路哪!”
常雪恨气得吹胡子怒视,他挥舞铁拳,怒道:“你不喝么?岂非看不起老子?”解滔怕他生事,忙道:“喝就喝,你乖乖坐着,可别瞎搅啊。”当下举起酒碗,咕噜噜地灌下。
※※※
却说言二娘安置好行李,自与项天寿、陶清走了出来,三人听得外头店中喧哗,似有人在那儿厮闹。陶清皱眉道:“这好象是秦将军的声音?他们在做什么?”言二娘哼了一声,知道秦仲海素行不良,现在多数在带头作怪,连忙走入堂上,要狠狠数说他们一顿。
言二娘行入堂中,正要提声怒喝,却见秦仲海与常雪恨两人安平悄悄的对饮,只有解滔一人满脸通红,在那儿高声叫嚷,恰似醉眼朦胧的容貌。言二娘吃了一惊,这解滔通常容貌斯文,行止稳重,哪知稍稍离山,便成了这幅鬼容貌,看来陆孤瞻定是少了管教。
那解滔不知喝了几多酒,只见他手指着九命疯子,高声道:“可恶的家伙,你这忘八逐日里专来侮辱我,现下换我出令了,你给乖乖接着!”只听他摇头晃脑,唱道:“尤物儿,赛西施,盛饰艳抹两相宜,你给我答!”他文学略高,说话稍为文雅,行的酒令自有两分诗韵。常雪恨听了令,却只嘻嘻一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听好啦,“王八蛋,比龟蛋,油炸清蒸都完蛋!你给我吃!””秦仲海听他回的妙,霎时放声大笑。
言二娘听他们口无遮拦,赫然怒道:“你们在讲些什么?这等无聊话也敢说!”
秦仲海见言二娘来了,一时吓得满身冷汗,想起自己已是山寨中的要紧人物,忙装作神色俨然的容貌,伸手朝解滔指去,沉声道:“解兄弟喝多了,人在兴头上,咱们不忍坏他酒兴,只得在这儿照料相陪。”说着凝目望向常雪恨,道:“常兄弟,你说是么?”
常雪恨急遽颔首,帮腔道:“是啊!都是解兄弟言语下流,举止鄙俚,害得咱们好生难看,现下全在帮他收拾呢。”这两人好不奸恶,不说自己喝酒厮闹,却把罪名往解滔身上一推,自己全不担半点责。言二娘心下起疑,问道:“解兄弟,你真的喝多了么?”
解滔醉眼惺忪,斜视着言二娘,忽地冷笑道:“陈皮梅,和稀泥,黑泥料底豆渣皮,看了尴尬!”看来真是喝多了,这几句话都在讥笑言二娘徐娘半老。言二娘听他调笑,如何不怒,喝道:“软脚虾,浸油炸,红光粉面烂泥肚,吃也呆子!”
解滔怒道:“你敢骂我?”言二娘性情急躁,有什么不敢的?震怒之下,**踢来,解滔已然着地滚了出去。言二娘正要补上一脚,忽看法滔酒气上涌,呕地几声,秽物大口喷出,只见左一滩面渣,右一洼烂汁,左右摆头间,转眼便把自己陷在吐堆里,一时臭气熏天。言二娘尖叫一声,急急往后闪开,险些给秽物弄脏了罗衫。
店中客人见了秦仲海等人恶形恶状,心中已感畏惧,此时又见恶婆娘打人,吓得面无人色,全数夺门而逃。陶清见大姊兀自生气,上前劝道:“各人都是自己人,快别这样了。”这解滔是双龙寨新入伙的好汉,便看在陆孤瞻的面上,也该让他三分,绝不能趁他醉酒时责打,陶清是个晓事的,便急遽上来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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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天寿捏着鼻子,扶着解滔喝了醒酒汤,热汤入肚,神智已然清楚,他见自己满身污秽,言二娘又是满面怒气地望着自己,解滔不知所以,心下只感骇然。
正想去问秦仲海,忽听店门口马嘶声响,一人喝唤道:“快!明日大会便要召开了,咱们可别迟啦!”众人听这话声好急,各从窗口望外,只见三匹高头骏马行过店门,身上妆扮却是点苍山的人。
秦仲海等人心下一惊,他们此时业已造反,说来是武林正道的公敌,点苍山位列武林八大门派之一,自与怒苍山是敌非友。秦仲海不动声色,便向项天寿、陶清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行到街边寓目。
才到店门,便听人声马鸣,街道中又有几骑飞驰而过,马蹄蹂躏,只惊得黎民仓皇走避。陶清心下一凛,走到秦仲海身边,低声道:“此处是九西岳脚下,怎会有武林人物在此骑马疾驰?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这般无礼,岂不轻看了青衣秀士的名头?”
武林中人约定成俗,来到其它门派四周,必当偃旗息鼓,尤其不能招惹黎民,哪知这些人行径居然嚣张若此,秦仲海看在眼里,自也悄悄希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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