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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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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怒惩恶霸

只听古灵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喝道:“年轻人,老汉只想问你想死照旧想活?”

丁少秋居心痛得弯下腰去,说道:“朋侪究竟是什么人,在下和你无怨无仇……”

古灵子手爪略为放松了些,沉喝道:“说,你叫什么名字,是那派的人?”

丁少秋道:“在下闻三泰,西岳派的人。”

古灵子大感意外,问道:“你是西岳门下,老汉问你,闻九章是你什么人?”

丁少秋不加思索的道:“他是我侄子。”

古灵子哼道:“你是他侄子。”

丁少秋上身一直,突然转过身去,正容道:“不,他是我侄子,在下说的是咱们闻家的辈份,他比在下小了一辈,自然是在下的侄子了。”

古灵子听得将信将疑,尤其丁少秋一转身就脱出自己手掌,看来这小子果真有一手,一面注目问道:“你到这里来作甚?”

丁少秋道:“在下是奉他之命赶来的……”说到这里,连忙解释道:“在闻家在下辈份虽然比九章大,但在敝派中,他是长老,听说他昨晚已经担任署理掌门,沿途留下记号,要在下召集门下几个得力门生,赶去汇合,左右究竟何人,和九章是朋侪吗?”

古灵子纵然是老江湖,但听了丁少秋说的不像有假,心中不禁悄悄颔首,忖道:“西岳派果真不失为九大门派之一,闻九章昨晚刚取代了齐逸云,门下门生已经获得消息了,这么说,是自己多疑了。”

一面颔首道:“老汉和闻老哥乃是多年迈友,刚刚看你急遽走出头馆,还以为是对方派来的人,如今话说清楚了,那就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丁少秋道:“这样说来你和九章是好朋侪,我们也总算是有友爱的了。”和他侄子是朋侪,你也就是侄子一辈了,这话只只没说出来而已。

古灵子听得又好气,又可笑,沉哼一声道:“老汉古灵门主。”说完,双脚一顿,人已长身掠起,划空飞射而去。丁少秋望着他后影,忍不住大笑起来,这老家伙给自己气跑了,他若是遇上闻九章谈起今日之容,闻九章告诉他并没有闻三泰这么一个叔叔,不知他更要气得如何呢。

※※※※※※※※※※※※※※※※※※※※※※※※※※※※※※※※※※※※※※

早晨,太阳刚刚从山头爬起来,一条笔直宽阔的官道上,正有一匹黄骠马从南首向北驰来。马跑得不快,马上人也悠然自得,任由马儿跑着。这人看去三十出头,四十不到,浓眉粗眼,脸色黄中带黑,额下长出几分长的胡髭,看去已有十来天没刮了,身边还搁着一个长形青布囊。

他正是前往丐帮总舵找李飞虹的丁少秋,他早晨刚从滑县出来,趁着晨风吹爽,策马徐行,才是一大享受,否则的话,在这种秋阳比三伏天还猛的日头下,赶到开州,一身衣衫不被臭汗湿透才怪。就在此时,坐在马上的他突然听到左首林间有人发出呻吟之声,不觉轻轻勒了下马缰,愣住下来。

接着只听一小我私门风嘶力竭的道:“你们只管打死我好了,只要我有一口吻就是拼了命也非告不行,抢人杀人,还禁绝我声张,逼我脱离这里,天底下尚有王法……啊……”

紧接着就是一阵砰砰拍拍的拳脚交加之声,和先前说话那人口中发出来的痛苦呻吟,和几个男子的讥笑之声:“姓张的,看你还嘴硬不,死个妹子,不是已经给你们钱了吗?再不搬走,还说要起诉的话,你一条狗命和妻子、儿子都得赔上,你明确吗?”

这话听到丁少秋的耳里,事情已经十明确白,心头止不住怒气上冲,把马中缰绳一圈,就飞身下马,循着声音往林中寻去。穿行松林,快到止境,林外正好是一处小山坡,稍远就是一个小乡村。他眼光落到叉手站着的三人身上。

这三人差不多三十光景,一身青布短打,敞开着胸襟,一看就是流氓流氓,决非好人。另外地上扑卧着一小我私家,业已鼻青脸肿,衣衫也被撕破,看去伤得不轻。不远的地方,尚有一把板斧,一根扁担,和一捆绳索,一看就知是上山砍柴来的了。

三人中有一个似乎是领头的人,口中说道:“好了,已经教训过他了,今天自制了他,咱们走吧。”

三人正待离去,只听有人低喝一声道:“慢点,我有话要问你们。”三人听得一怔,抬头看去,从林中走出一小我私家手中圈着马鞭的青衣人,眼光正向自己三人投来。

三人中为首的一个冷冷说道:“什么事?”

这青衣人虽然就是丁少秋了,他一指躺在地上挣扎的人问道:“他是你们三小我私家打伤的?”

为首的冷声道:“是又怎样?”

丁少秋道:“打伤了人,想一走了之?”

为首的凶睛一瞪,沉嘿道:“你想管闲事?”说话之时,头轻轻昂了一下。

边上两个男子不待他作声,一左一右朝丁少秋欺了过来,他们手脚相当敏捷,你看他们欺来,他们已经闪到你身边,探手之间就一下抓住了丁少秋的胳膊。原来他们使的竟是擒特长法,这两小我私家原来是打手。丁少秋咳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脚下退却一步,双臂轻轻往里一合,那两个男子也不知怎么一来,希里糊涂的迎面扑撞在一起。身子相撞,是不会有损伤的,但他们却面扑面撞在一起,额头、鼻子、颧骨等处是经不起猛撞的,但听砰然一声之后,紧接着两人同时痛极而呼,再砰砰两声,一齐扑倒地上,痛得昏了已往。

这一段话,说来较慢,实在只不外一瞬间的事,谁人为首的基础连两人如何会扑撞在一起都没看清楚,心头方自一怔。丁少秋又跨前了一步,说道:“这样也好,在下问话的时候,三小我私家就会人多口杂的说不清楚,现在你一小我私家来说,就较量简朴得多。”

为首那人看出情形差池,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虽然要先下手,一言不发,刷的一声抽出一柄雪亮的单刀,身形一矮,左脚跨进,右手递出,单刀闪电般朝丁少秋当胸扎到。这一下他预计得一点也没错,先发制人,杀对方个措手不及,对方果真毫无预防连退却都来不及。

他朗准的部位,也丝毫没差,刀尖直指对方胸口,这一送,包准给对方来个透心凉,前胸进,后背出。只是有一点他估错了,刀尖扎到对方前胸,触及衣衫,却像刺在一片软软的棉花堆上,再也刺不进去,心中感应希奇,急遽注目看去,原来对方这件看起来不起眼的青纱长衫,竟会是刀剑不入的宝衣,自己雪亮的尖锐的刀尖,就是被对方长衫顶住了。

丁少秋直到此时,才目射精芒,喝道:“在下和你无怨无仇,你居然敢持刀行凶,看来真还饶你不得。”

为首那人可也着实机伶,一看自己刀尖连人家长衫也刺不进去,心知遇上了棘手人物,慌忙单刀一撤,正待抱拳说话。丁少秋右手一抖,马鞭刷的一声闪电般朝他当头挥落,这一下在他来说,只是随手挥出,但落到为首那人的头上,可就差异了,抽得他一个脑壳差点被劈成两半,眼前金星乱闪,口中杀猪般叫了起来。

丁少秋冷笑道:“看你挺扎实的,怎么一记也受不了?你手里不是有刀吗?怎么不再刺过来试试?”

口中说的较慢,脱手可比说话快了几多倍?一只马鞭呼呼有声,在为首的肩头、腰背、屁股、大腿上此起彼落,少说也抽了七八下。如今是大热天,衣衫单薄。这七八记下来,已抽得为首那人痛澈心肺,连声惨啤,慌忙扬弃手中单刀,扑的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求饶道:“好汉饶命,饶了小的命吧。”

丁少秋随手圈起马鞭,喝道:“站起来。”为首那人衔命唯谨,慌忙站了起来。

丁少秋从怀中取出百宝救伤丹,颐了一颗,再一指躺在地上呻吟的那人道:“你已往扶他坐起,把这颗伤药喂他服下。”

为首那人忍着满身疼痛,那敢违拗,接过伤药,走到那人身边,双手把他扶着坐起,说道:“喂,张阿大,这颗伤药是那位英雄叫我喂你的,快吞下去。”

张阿大已经被三人打得半死,眨眨眼睛,眼中尽是怨毒之色。为首那人也不理他,把药丸塞入他口中。这时另外两人也一齐醒来,撞得鼻血模糊,头脑还昏昏沉沉的,刚从地上坐了起来。丁少秋喝道:“你要他们两个过来。”

为首那人慌忙叫道:“你们还不外来?”那两人依言站起,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丁少秋道:“你要他们两个扶着张阿大回家,你跟他们一起,如果敢耍什么花招,我就要你们三人的狗命。”话声甫落,人影一晃,刹那走得不知去向?

为首那人和两个男子眼睁睁的突然不见人影,心头自是又惊又怕,三人相互望了一眼,为首的招招手道:“你们去扶起张阿大,送他回去。”他已往拾起单刀,另外两个也一左一右扶起张阿大,朝前面小乡村走去。

他们刚走出十几步,只听一阵得得蹄声从身后驰来,为首那人转头看去,一匹黄骠马上,坐的不就是适才谁人青衫人尚有谁来?心头悄悄忖道:“原来这小子牲口停在林外,自己还当他走了呢,嘿嘿,只要你不走,管教你吃不完兜着走。”

前面的两名男子已把张阿大扶到一家狭窄的茅屋的檐下,突见内里奔出一个蓝平民裤的妇人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孩。那妇人看到张阿大由两人扶着,照旧一付委顿容貌,不由大吃一惊,急遽奔了过来,口中叫道:“阿大,你怎么?是不是被他们打伤的?”

那小孩也跟在娘后面,哭喊着:“爹……”

蓝衣妇人眼光一抬,望着为首的,恶狠狠的骂道:“又是你这狗仆从,上次阿香给你抢去,还把我丈夫毒打成伤,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多月,你们害死了阿香,又把我丈夫打成这样,我和你们拼了。”身子猛扑而上,双手乱抓,认真像是豁出命去了。

为首的忙道:“大嫂你这是误会,我今天是送阿大回来的,他已经服了这位英雄的伤药,伤势不碍事了。”口中说着,双手封架,忙不迭的躲闪,但脸上和手背上照旧被那妇人的指甲抓破了几处,这是当着丁少秋,欠好还手,若要换上平时,十个妇人也被他摔出去了。

丁少秋高声喝道:“这位大嫂请住手。”他这声大喝,把蓝衣妇人慑住了,一时之间,果真停下手来。

丁少秋跨下马来,拱拱手道:“张阿大已经服了我的伤药,只要休息上一会,就可痊好,大嫂让他们先把阿大扶进去。”

蓝布妇人道:“阿大真的没事?”为首的已朝两个男子挥了下手,两个男子就扶着张阿大朝屋中走去。

蓝衣妇人一手牵着小孩的手,跟在他们后面,走人屋去。为首的只好举步走入,丁少秋走在最后,当他跨入门去,两名男子已把张阿大扶到右首一问房中,退了出来。这幢茅屋,一共只有两间,入门是一个狭窄的堂屋,右首是卧房。堂屋中只有一张板桌,两张板凳,就别无所有。

丁少秋大模大样的朝上首一张板凳上一坐,抬脸道:“现在咱们可以谈谈了。”

从内里走出来的两个男子弄不懂为作甚首的不敢和丁少秋反执?自问有三小我私家,岂非还会怕他不成?但为首男子没有体现,他们就不敢动手,退到门口,和为首的站在一起。丁少秋高声道:“张大嫂,你请出来。”

蓝衣妇人从右首房中走出,朝丁少秋谢谢的道:“多谢这位大爷,阿大说他的伤势已经不碍事了。”

丁少秋一指左首壁下的一张长板凳,说道:“张大嫂,你请坐下,我想听他把经由情形说出来,如果他有什么地方说得差池,你就只管指出来好了。”蓝衣妇人不知道丁少秋是何泉源,只得点颔首,走到左首壁下,在长板凳坐了下来。

丁少秋朝为首的问道:“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为首的道:“我叫周阿龙。”

丁少秋问道:“张阿大有个妹子,是你率众强抢去的?”

周阿龙忙道:“不,不,不是在下……”

蓝衣妇人道:“显着是你率众来抢去的。”

周阿龙道:“那不关我的事……”

丁少秋问道:“那是什么人主使的?”

蓝衣妇人道:“他主人叫柯大发,是前面镇上的大户,儿子叫柯金芝,出了名的花花令郎,倒处寻花问柳,只要看到稍有姿色的妇女,就威逼利诱,非弄得手不行。四周几十里不知有几多人被他蹂躏了……”

丁少秋看了周阿龙一眼,说道:“岂非这里没有官府?”

蓝衣妇人道:“他们柯家庄财局势大,官府有什么用?”

丁少秋道:“好,你说下去。”

蓝衣妇人突然垂泪道:“一个月前,阿香在河滨洗衣服,被姓柯的小狗看上了……”

两个男子中的一个喝道:“你说话小心一点。”

丁少秋随手凌空一指点了已往,一面朝蓝衣妇人道:“别怕,你只管说下去。”

为首的眼看丁少秋凌空一指点了过来,那男子身上一颤,就没有说话,心中悄悄骇异,忖道:“这小子使的是什么功夫,相距足有一丈来远,他能够制得住阿水的穴道?”

蓝衣妇人续道:“当天黄昏时分,就由他(指周阿龙)率领了十几小我私家硬把阿香抢走,阿大和他们理论,还被毒打了一顿……”

丁少秋眼中徐徐射出逼人的寒芒,说道:“厥后呢?”

蓝衣妇人拭着泪水,说道:“半个月前,他们抬着阿香回来,已经死了,他们说是阿香自尽的……”

丁少秋的眼光冷厉得怕人,一下射到周阿龙的脸上,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周阿龙和他眼光一接,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颤,心想:“这小子的眼光,比剑还利。”一面嗫嚅的道:“差……差不多……”

丁少秋怒声道:“阿香是被姓柯的小子逼奸致死的?”

周阿龙道:“这……个在下就不知道了。”

蓝衫妇人道:“他们害死阿香,阿大还在病中,他们传来小狗的话,说要咱们搬离这里,不许再住下去……”

“够了。”丁少秋虎的站起,朝周阿龙道:“带路,领我到柯家庄去。”周阿龙心里发毛,那敢从牙缝里收支半个「不」字来?

丁少秋探了下手,解开那男子的穴道,喝道:“你们两个走在前面。”周阿龙等三人退出茅屋,丁少秋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大步走出。

蓝衣妇人手上拿着银子追了出来,叫道:“这位大爷,我们不能收你的银子。”

丁少秋早巳一跃上马,转头笑道:“算是我给小孩子买糖吃的吧。”柯家庄果真威风凛凛,宽大的晒场,高峻的门楼,大门内里左右双方各放着两张黄漆长凳,坐着四个豪奴。

周阿龙和两个男子,刚走近门前,丁少秋已从马上飞身而下,问道:“这里就是柯家庄吗?”

周阿龙到了地头,胆气也徐徐壮了,口中哼道:“不错,你在门外稍候,待我进去通报一声。”

“慢点。”丁少秋喝道:“你们三个欺压善良,给我带点工具给柯大发看看。”话声甫落,手中马鞭倏然挣得笔直,闪电般挥出,只有闪电般一闪的时间,已在三人身上,各自点了三下。三小我私家身子同时一颤,因为他这一记手法实在太快了,他们并没感受到一身武功已被废去。

周阿龙转头道:“你……”

丁少秋早已圈起马鞭,一手提起青布囊,往背上一背,怒道:“你去叫柯大发父子出来见我。”

周阿龙哼了一声,才一迈步,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才觉察自己气促心跳,满身乏力,这情形极非寻常,只怕是被这小于在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心头一畏惧,急遽拖着疲乏已极的身子,咬紧牙关往里走去,丁少秋悠闲的随着他们也往门内走去。

那四个坐着的豪奴倏地站了起来,有人喝道:“站住。”

丁少秋早已看出这些人一个个全是欺压善良的走狗,那还容他们多说,轻哼一声道:“我找柯大发父子来的,你们给我坐下。”圈着马鞭的手,迅捷弹出四缕指风,一下就点残了四人的「气门穴」,四小我私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软软的坐了下去。

※※※※※※※※※※※※※※※※※※※※※※※※※※※※※※※※※※※※※※丁少秋也没去剖析他们,由大门进入二门,穿过大天井,走上三级石阶,直人大厅。这座大厅部署得华美堂皇,他一直走到上首,在一张镌刻精致的红木太师椅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取下青布囊往左首茶几上一搁,期待主人出来。

直到此时,才听到厅前走廊上响起沉稳而快捷的脚步声,只见一个身穿夏布长衫的人举足跨入。这人年约五旬,中等身材,脸型狭长,刻划着不少皱纹,从这些皱纹上,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老奸巨滑的人。

这时紧闭着的嘴唇,一双三角眼一下投到丁少秋的脸上,然后才挤出一丝委曲的笑容,拱拱手道:“这位朋侪远来,在下有失迎近,只不知高姓台甫如何称谓?”

丁少秋立身不动,只抬了下头,问道:“你就是柯大发?”

“呵阿。”奸猾老者笑了笑道:“兄弟李今伯,忝为敝庄总管,朋侪要见庄主,不知有何贵干?”

丁少秋傲然道:“我有事找柯大发父子,要扑面问问他们,那就屈驾大总管进去叫他们出来。”

李今伯呵呵一笑道:“兄弟是柯家庄的总管,庄上巨细事情,兄弟还作得了主,朋侪有什么事和兄弟说也是一样。”

“这么说柯家庄巨细事情,都是你经手的了?”

丁少秋虎的站起身来,眼光直注,问道:“柯金芝奸杀张阿大的妹子阿香,威胁张阿大搬迁,今天又派人把张阿大殴打成伤,都是你出的点子?”

李今伯是老江湖了,眼看此人眼光森寒如电,明确是个内家能手,脚下情不自禁的退却了一步,干咳一声,陪笑道:“朋侪也许是听信了一面之词,庄主一向好客,在江湖上也薄有名声,绝不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朋侪既然提起阿香的事,兄弟忝为敝庄总管,对这件事情最是清楚不外,朋侪且请宽坐,兄弟自当见告。”

丁少秋转身坐下,说道:“请说。”

李今伯也坐了下来,又干咳一声,陪笑道:“事情是这样,张阿大一家生计穷乏,三个月前他把妹子以三百两银子卖在庄上作婢,不意月前阿香中了时疫,上吐下泻,不治身故,张阿大藉此向庄主敲诈勒索不遂,就随处诬蔑敝庄少庄主……”

“李总管谈锋了得,编得好故事。”

丁少秋朗笑一声道:“穷不与富斗,柯家庄财局势大,张阿大只是一个砍柴的樵夫,他有几个胆子,敢到柯家庄来捋虎须,此事在下并非听一面之词,而是贵庄派去的三个打手都认可了,在下劝告大总管不用在在下眼前替你主子掩饰,快去叫柯大发父子出来。否则,嘿嘿,只怕你李总管担待不起。”

说话之际,耳中听到身后屏风后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这些脚步极为轻微,但少说也有七八小我私家,迅快的隐伏下来。丁少秋只作不知,连头也没回一下。

李今伯皱起一脸狞笑,点着头道:“不是兄弟担待不起,朋侪如果问清楚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怕担待不起的就是朋侪了。”

“哈哈。”丁少秋抑首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笑,声音清越嘹亮,但却震得大厅上回音嗡嗡不停!笑声乍歇,注目道:“柯家庄岂非会是紫禁城?就算龙潭虎穴,我既然来了,也要剖龙肝,取虎胆,李大总管或许还不清楚我是谁,等你知道了,就不会说出适才那种话来了。”

就在此时,只见一簇人已在大厅门口泛起。当前一个是长脸横颧,蓄着八字胡的老者,身穿熟罗短衫袂,右手盘着两颗铁胆,紧闭嘴唇,面有怒容。他身后右首,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型和老者有几分相似,但一看就是浮浅之辈,也穿着一身青绸短衫裤,左手还持着连鞘长剑。身后左右双方,随着十几名身形壮健,手持单刀的男子,自然是庄中的打手了。

李今伯迅即站起,拱手道:“敝庄庄主出来了。”丁少秋依然巍然端坐,动也没动。

柯大发跨进大厅,就沉声道:“李总管,这位朋侪叫什么名字?找我何事?”

李今伯慌忙迎着道:“他不愿道姓名,说要和庄主面谈。”

他说话之时,那穿青绸短衫袂的青年已在他身后悄悄打了个手势。跟在两人身后的二十名持刀男子中有八人迅即从左右两旁抄入,四人一边,划分站停下来,其余四人仍伺立在柯大发身后。柯大发眼光一抬,问道:“朋侪是什么人,现在可以说了。”

丁少秋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就是柯大发?”

柯大发哼道:“正是柯某。”

丁少秋又道:“你儿子柯金芝呢?”他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问话,简直就像问案。

穿青绸短衫裤的青年不待柯大发启齿,抢着道:“我就是柯金芝,朋侪找上柯家庄来,总该亮个万儿吧?”

“用不着。”丁少秋眼光如炬,冷然道:“只要你们父子来了就好,柯大发,我问你,养子不教,还纵容他鱼肉乡民,奸杀妇女,你有何说法?”

柯大发险些气黄了脸,怒声道:“这狂妄小子,敢在我柯家庄乱说八道,你们去给我拿下来,问问他是什么人主使的?”他喝声甫起,左右双方八名壮汉一紧手中单刀,从双方夹击而上。

李今伯阴笑道:“朋侪照旧束手就缚吧,真要顽抗的话,他们会砍下你的臂膀来的……”

丁少秋大笑道:“柯家庄就只有这几个打手吗?”倏地站起,正好迎着八个欺来的壮汉,身形轻轻一转,抖手把圈着的马鞭挥了出去。

他练「护华剑法」之时,轻轻一转,可以刺出九剑,如今欺来的人,只有八个,任你一身武功有多高明,也敌不外他脱手快捷,一下就制住了八小我私家的穴道。这一下连柯大发都没有看清,丁少秋已从八人中间穿出,朝李今伯眼前欺了已往。

李今伯一生奸诈,这回没看清扑上去的八人已被制住穴道,只当丁少秋遭到八人的夹击,从他们中间闪出来的,他身形一挡,脸上百十条皱纹一起挤出诡笑,说道:“此路不通。”

“在下知道。”丁少秋欺近他眼前,低声道:“在下并不想逃走,只是来告诉你一句话的,在下先前还以为周阿龙是柯大发家的管家,一切坏主意都是他出的,所以在进来之时,就废了他的武功,直到如今,才知道柯大发手下一些走狗的头儿是你,所以在下也得废了你的武功才是。”话声一落,手中马鞭已如灵蛇般点出。

李今伯能够当上柯家庄的总管,自非寻常之辈,听出丁少秋的口吻差池,正待横掌击出,无奈丁少秋脱手神速如电,出人意料,李今伯纵有预防,也无济于事,鞭影如九点寒星,四下洒落,但觉身躯一麻,一身真气立时外泄,人也软软的使不出一点力道来,心头又惊又急,忖道:“这小子好快的手法,竟然一下破了自己气功,我……”他张了张口,还没作声,双足一软,砰然往地上跌坐下去。

这时丁少秋早已弃他而去,身形一转,手中长鞭朝柯金芝颈上圈去,口中喝道:“小狗,你过来。”丁少秋脱手之快,从脱手制住八个壮汉,到废去李今伯武功,再用马鞭圈住柯金芝项颈,说来费时,实则一气呵成,险些只有眨了下眼的时光。

柯金芝突觉颈上一凉,险些窒息,一小我私家已被丁少秋马鞭套住,身不由己的拖了已往,连话也说不出来。柯大发作梦也想不到了少秋脱手如此快法,眼看儿子落到人家手中,心中一急,刷的一声,掣刀在手,高声喝道:“你们还不快围住他。”朝前逼上。

这时从屏后涌出八个手持弓弩的壮汉,迅速围了上去,柯大发身边四名打手,也急步冲出。但丁少秋在拖着柯金芝已往之时,左手早已点了他身上穴道,然后从容取起放在几上的青布囊,眼光一抬。嘿声道:“柯大发,凭你们这点阵仗,只能唬唬当地善良老黎民,对大爷一点用也没有,我不愿伤人,你叫他们退下吧。”

柯大发投鼠忌器,再说他心里明确,总管李今伯一身武功,和自己只在伯仲之间,都被人家眨眼之间就制住了,自己上去也是白费,他怒目瞪着丁少秋喝道:“你到底要待怎样?”

丁少秋冷冷一笑道:“我要你儿子到阿香埋骨之处去叩头认罪。”一手夹起柯金芝,昂然走出大厅,朝外行去。

柯大发恨不得把他剁成肉泥,但自己只此一子,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率同八名弓箭手,四名持刀壮汉,一路紧随着走出。丁少秋早已一跃上马,绝尘而去。柯大发气红了眼,不迭的催着:“快牵马来。”

庄丁们那敢怠慢,连忙从马厢牵着马走出,其余的庄丁,也纷纷从马厢骑着马弛出。柯大发朝身侧一名庄丁低低的嘱咐了几句,连忙纵马急驰,追了下去。这回他身后差不多增加了十几名壮汉,连同先前的八名弓箭手,和四名随身护卫,一共有二十八骑之多,但听蹄声急骤如雷,朝丁少秋驰去的路上一路跟踪而来。

丁少秋不知阿香埋在那里,在马上拍开柯金芝的穴道,问道:“小狗,快说,你们把阿香埋在那里?”

柯金芝哼道:“我不知道。”

丁少秋笑道:“我有的是时间,你估量估量自己,熬得住熬不住就好。”右手骈指若戟,在他「玄机穴」上轻轻戮了一下。

要知「玄机穴」为支气管分叉点,一经点戮,就算最轻,也会大咳不止,柯金芝果真如响斯应,「合罕」「合罕」的咳了起来。咳嗽,只要伤风伤风,人人都咳过,但伤风伤风的咳嗽,都是间歇性的,不行能一连不停一直咳个不停,只有被点了「玄机穴」的人,不光一连不停的咳,而且照旧大咳而特咳的,这样的咳法,没有人会受得了。

柯金芝虽是武林子弟,但因他生性好色,早巳掏空了身子,这一阵大咳猛咳,咳得他胀红了脸,额头、脖子上一根根青筋都绽了开来,口中边咳边叫道:“朋侪……合罕,合罕……我……合罕,说了……合罕,合罕……”

“不急,现在你想说了,我已经不想听了。”丁少认伸手一指前面小乡村,说道:“马上都到张阿各人了,我去问他们也是一样。”

柯金芝越咳越厉害,甚至因咳嗽引起喘息,连连说道:“朋侪……合罕,请……合罕高抬贵手……合罕,求求……合罕……你……合罕,合罕……”

丁少秋道:“好,你说。”

柯金芝咳得只是拼命的以手朝前连指,说道:“前面……合罕,合罕,白杨……树下……合罕……”

丁少秋一夹马腹,驰到山脚下,一棵白杨树下果见一堆黄土,这就提着柯金芝跃下马背,问道:“就是这里?”柯金芝连连颔首,只说了一个「是」字,就弯着腰不住的咳嗽。

丁少秋道:“好,你跪到坟前去,把你如何奸杀阿香的经由,详细说出来。”

柯金芝指指喉咙,哭丧着脸说道:“我说……合罕,我说……合罕,请……你先先……合罕,合罕……解开我……合罕,穴道……合罕,合罕……”

丁少秋举手一掌,推开他穴道,喝道:“跪下,要说得详细一些。”

柯金芝穴道一松,只是喘息,他到了此时,那敢有半点违拗,双膝一屈,扑的跪到地上,一面痛哭流涕的道:“是我差池,见色起意把阿香抢了回去……”只听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二十几匹马像风驰电卷疾奔而来。

柯金芝眼看爹率人驰援,业已赶到,心头暗喜。跪着的人,上身一歪,乘隙一个懒驴打滚,滚出去一丈来远,正待站起,那知才一抬头,只见丁少秋就站在自己眼前,微晒道:“你要想从我眼前逃走,少说也要练上三十年,惋惜你已经没有时机了。”说到这里,突然沉喝道:“你滚过来了,还不爬着回去?”柯金芝看到他,已经丧了胆,果真依言乖乖的在地上爬着。

柯大发虽然领着二十几个庄丁,已把丁少秋远远的围了起来,但因柯金芝仍在丁少秋手里,不敢妄动,只是厉声喝道:“朋侪,杀人不外头点地,你到底要待怎样?”

丁少秋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冷哼道:“养不教,父之过,我要他在阿香坟前,把经由情形亲自说上一遍,这段经由,你如果知道的,就是纵子为恶,如果不知道,就让你听听儿子的亲口招供。”一面喝道:“柯金芝,还不快说,是不是记不起来了,要我资助你恢复影象?”

柯金芝刚刚已吃过他的苦头,连声说道:“我说,我说。”慌忙跪到坟前,把如何要周阿龙带人把阿香掳来,自己如何逼奸,阿香不备受辱,投河自尽,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丁少秋听得剑眉连挑,口中冷喝一声:“活该的工具。”伸手从青布囊中锵的一声抽出四尺长青锋森寒的倚天剑来,转头朝柯大发冷声道:“你听到了?”

柯大发心头一紧,忙道:“大侠剑下留情,你要什么,柯某都可以允许,请你饶过小儿一命……”刚说到这里,望见几名庄丁已押着张阿医生妇和他儿子走来,心中不觉一宽。

丁少秋恰好被他们马匹人影遮住视线,是以并不知道,只是冷冷的一哼道:“柯大发,你儿子仗着你柯家庄的势力,奸淫妇女,无恶不作,你想我饶他一命,为什么其时欠好好管教他呢?”

柯大发突然浓重的哼道:“朋侪请看,老汉手里有三小我私家质,你放过小儿,老汉就放了他们,否则嘿嘿,是朋侪害死他们的了。”

丁少秋不觉一怔,他没想到何大发会有此一着,举目看去,张阿医生妇小孩均被绑着手,嘴里也被塞着布团,吭不作声来,一时心头甚是恼怒,沉声道:“柯大发,果真有你的,好,我允许你,不外我把话说在前头,你儿子奸杀良家女子,淫恶滔天,我现在虽然暂时放了他,但并不是允许你不再找他算帐。”口中说着,伸丰在柯金芝身上拍了一掌,解开他的穴道,喝道:“你可以已往了。”柯金芝如遇大赦,三脚两步的朝他爹奔去。

柯大发急遽问道:“金芝,你没什么吧?”

柯金芝道:“孩儿很好,没有什么。爹,要他们放箭,把这狗娘养的乱箭射死算了。”

丁少秋当先释放柯金芝,并不是他没有江湖履历,而是基础没把柯大发和眼前的二十几名柯家庄庄丁放在眼里。这一点柯大发心里明确,他何尝不想杀死这个上柯家庄寻衅的人,只是人家率先放人,就没把自己这点人手放在眼里,贸然举事,能够一下杀死对方,虽然最好不外,万一杀不死人家,这岂不是惹了对方,凭自己父子,只怕挡也挡不住。他不失为老江湖,权衡利害,连忙低喝一声道:“闭嘴。”一面朝押张阿大的几名庄丁招招手道:“放了他们,咱们走。”

庄丁们迅速铺开张阿大三人,柯大发父子早已率众急驰而去。张阿医生妇有如死里逃生,拉着孩子,急勿匆奔了过来。丁少秋喝道:“柯大发,你给我听着,以后你若是再敢动张阿大一根汗毛,我就会杀得你们柯家庄**犬不留。”

张阿大谢谢涕零的连连拱手道:“又是恩公救了我。”

丁少秋道:“是我牵连了你们,好了,现在没事,你们快回去口巴。”

张阿大道:“这里离小人家极近,恩公何不去坐一会,喝口茶?”

丁少秋道:“不用了,我想柯大发父子不敢再为难你们的了。”说完,朝张阿大点颔首道:“我走了。”一跃上马,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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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已近午牌时光,他疾驰了二十来里,只见前面一排绿杨林里,挑出一方酒帘子,迎风招展,这就放慢脚步,循着一条小路,徐徐穿林而人。绿杨夹道,溽暑为之一清。一条潺潺小溪边,用茅草搭盖了两间敞轩,内里放了十七八张桌子,收拾得十分清洁。

丁少秋心中悄悄希奇,这荒林野外,何来如此雅洁的旅馆?正因此处前不靠村,后不靠店,但却在南北交通要道的边上,赶路的人经由这里,谁不想凉爽凉爽,歇歇脚再走?丁少秋翻身下马,系好马匹,举步走人,只见喝酒的人,竟然不少,至少有半数以上的桌子都有人坐着,也就找了张桌子坐下。

这一坐下,就看到四周一根木柱上贴着一张红纸条,上面写着:“小店只有母女二人,人手不足,客官要些什么,请到柜头自取,诸祈相助,多多原谅为幸。”

旅馆没有伙计,还要客人到柜头自取,丁少秋心中想着,就站起身走到柜头前面,才看到柜头内里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丑女人。这位女人一副尊容,认真不敢领教,不光黄发蓬松,有如枯草,脸上更是小眼,塌鼻、厚嘴唇、再加上皮肤粗拙,黑里带黄,丑到无以复加。

内里一间厨房,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在忙着。这妇人同样小眼、塌鼻、厚嘴唇,和丑女人长得一般无二,只是年岁一老一少而已,什么人一眼都可以看得出来,她们是母女两人了。丁少秋站定之后,口中刚叫出:“女人……”

那丑女不待他说下去,就指了指壁问贴着的菜单,娇声道:“客官要些什么,请先看票据再告诉我。”

她人虽奇丑无比但说话的声音却又娇又柔、又甜、又磁,宛如出谷黄莺,甜美悦耳。丁少秋不觉又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竟发现丑女一双眼睛居然黑白明确,晶莹灵活,如同一尘不染的秋水。四日相投,丑女也似有所觉,迅即避了开去。

壁间菜单上开列得很清楚,酒分烫热和冰镇两种,另外尚有茶和酸梅汤,菜却只有现成的卤菜和汤面,十分简朴。丁少秋看过菜单,浅笑道:“女人,在下要四两冰镇女儿红,切一盘卤菜,再来一碗汤面就好。”

丑女点着头道:“客官请稍候。”起身从内里端出一盘卤菜,一个锡壶,放到柜上,说道:“客官要的面,待会我会送去的。”

丁少秋点颔首,拿着一盘卤茶和酒壶回到自己桌上,心想:“这样倒也新鲜。”

每张桌上都有一简竹筷和八个羽觞,任由客官自取。丁少秋取过杯筷,斟满一杯,轻轻喝了一口,果真入口冰凉,尚有一股桂花香味,在大热天喝来,使人肺腑有清凉之感,心中暗道:“这母女两人果真大有生意眼,与众差异。”

这时陆续有人进来,但最希奇的照旧酒客们,虽然五方杂处,各人却很斯文,相互攀谈,话声都不甚喧哗,没有别处旅馆的嘈杂,保持一种清静的气氛。

正在吃喝之际,那丑女已端着一个盘子走来,把一碗热腾腾的局势放到桌上,娇声道:“客官的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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