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探香闺·王爷动心(1/2)
夙王府,书房。
夜阑人静,月华如水,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清冷的光斑。霍云庭将最后一本批阅完毕的军报奏疏合上,置于案牍已垒起一尺余高的公文堆最顶端,这才缓缓向后靠入宽大的紫檀木椅中,抬手用力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连日处理军政要务,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些许精神上的疲惫。然而,就在这心神稍懈的片刻,一张苍白、精致却总是带着一种与病容不符的沉静气度的小脸,竟不期然地、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正是护国公府那位嫡女,苏婉婉。
梅林中她看似柔弱无骨、却于危急关头精准避险的身影;书房外她低眉顺目、却用几句呓语般的只言片语点破北境困局的急智……这些画面交织闪过,让霍云庭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神色。
关于“听风轩”的事,他自然早已收到了麾下影卫的回报。他派去的人,明为保护那位未来王妃的安全,实则也负有监视其动向的职责。影卫呈报上来的消息,与表面所见并无二致:苏家四公子苏子画确实为其妹在城西琉璃巷盘下了一处铺面,取名“听风轩”,经营些古玩杂项。据查,起因是苏小姐思念其母,欲借此类雅好排遣深闺寂寥。店铺开业数日,门庭冷落,符合其“不重盈利”的说辞。今日午后,虽有几个当地地痞上门滋扰索要“平安钱”,但也被店中掌柜不卑不亢地应对过去,甚至未等冲突升级,对面绸缎庄的掌柜便出面圆场,提及了苏四公子的名号,地痞旋即退去。整个过程,在影卫看来,可谓平淡无奇,与京城每日发生的类似琐事并无不同。
霍云庭的目光掠过窗外的月色,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一个病弱少女寄托思念的消遣。
一次寻常的市井纠纷与和平解决。
过于合理,反而透着一丝不寻常。
他相信影卫的调查能力,但更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个能在朝堂风波中精准反击,能在梅林漫步间暗藏机锋的苏婉婉,真的会仅仅为了“寄托思念”,而选择在鱼龙混杂的城西,开一家注定“生意清淡”的店铺吗?
这“平淡无奇”的表象之下,究竟掩盖着怎样的真实意图?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严丝合缝,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明显的错处。
一个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闺阁小姐,因思念其母,在兄长帮助下开一家不图盈利、只为寄托思念与打发时光的清雅小店。选址在离母亲故居近些的地方,即便环境杂乱些,也勉强可以用“情感驱使”来解释。遭遇地痞勒索,然后凭借家族的背景和人脉轻松化解……这简直是京城里每天都会上演的、再普通不过的戏码。
然而,霍云庭修长的手指停在微凉的茶杯壁上,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总觉得这过于完美的“合理”之下,潜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妙的违和感。
那个在惊马失控的生死关头,能展现出超乎常人的冷静与精准判断,于电光石火间带着丫鬟“侥幸”脱险的苏婉婉;那个在梅林漫步时,能于看似无心的柔弱对答中,不经意间流露出远超闺阁范畴的见识与格局的苏婉婉;那个在书房外“偶然”一语,便能切中他困扰多日的军政难题要害的苏婉婉……
这样的一个女子,她的心思,真的会如此简单、如此流于表面吗?真的会仅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寄托哀思”,就选择在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的城西,开设一家注定门庭冷落、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的店铺?
他敏锐的直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在不断发出无声的警报。这看似平静无波的湖面之下,一定隐藏着未曾窥见的暗流。
一种莫名的、混合着强烈探究欲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想要更靠近真相的冲动,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蔓延,最终压倒了一贯的冷静与克制。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对于他这等身份、对于他们目前这种微妙关系而言,显得有些逾矩,甚至可以说是唐突的决定。
这个决定让他自己也略微怔了一下,但随即,那深邃的眼底便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决断。既然心存疑虑,与其远远观望、凭借碎片信息猜测,不如……亲自去看一看。
他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位“听风轩”的东家,在这看似合情合理的表象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
夜色深沉如墨,万籁俱寂,整个护国公府都沉浸在睡梦之中,唯有巡夜人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划破宁静,更显幽深。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彻底融入夜色的灵巧狸猫,借着建筑物的阴影与树木的掩映,悄无声息地越过了护国公府高大的院墙。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次落点都完美地避开了巡夜家丁的视线与灯笼光晕的范围,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直扑府邸深处那座名为“清辉院”的院落。
正是夙王霍云庭。
他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盈地落在了主屋的房顶瓦片之上,未发出一丝声响。他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气息,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磐石,在清冷的月光下静立了片刻,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院落的每一个角落,确认除了值夜的丫鬟在耳房歇息外,并无任何异样动静。
片刻后,他身形微动,如同被夜风吹拂的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自房檐滑落,精准地悬停在了苏婉婉闺房的那扇雕花木窗之外。他修长的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精纯内力,如同最纤细的绣花针,小心翼翼地、毫无声息地在紧闭的窗纸上点开了一个比针尖略大的小洞。
视线透过这小洞,投向室内。
屋内只在内室的床头角落点着一盏孤灯,灯焰被调到最小,散发出昏黄而朦胧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让房间的其他角落显得愈发深邃。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霍云庭清晰地看到,苏婉婉正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身上覆盖着锦被,身形在被褥下显得异常单薄。她似乎已经沉沉睡去,一头青丝如云般铺散在枕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没有血色,在朦胧的光线下,仿佛一件精心烧制却有了细微裂痕的稀世琉璃,美丽、安静,却透着一种易碎般的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在指尖化作齑粉。
她呼吸清浅,胸口微微起伏,眉宇间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病气。
霍云庭屏息凝神,静静地看着。
心中那因重重疑虑和“听风轩”的异常而产生的锐利探究与审慎,在亲眼见到这毫无防备、柔弱堪怜的睡颜时,竟不知不觉地软化了几分,如同坚冰遇上了暖流,边缘悄然融化。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一个如此孱弱的女子,白日里强撑病体已是不易,夜深人静时,也不过是这般需要精心呵护的模样。
然而,那根植于他本性深处的、属于上位者的多疑与敏锐,却并未完全散去,只是暂时被这极具欺骗性的表象所缓和。他依旧维持着绝对的安静,如同蛰伏的猎豹,继续观察着。
就在霍云庭心中疑虑稍减,准备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时,床榻之上异变突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