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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棋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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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法召寺新来了一位得道高僧,法号青灯,听说可以预言凶吉祸福,十分灵验。

阿香的家住在城区和郊区的交界处,这里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带。

前不久阿香嗜赌如命的父亲被讨债的人给打断了一条腿,并说如果下个月来的时候还拿不出钱,就把阿香卖去夜总会当做台小姐。

照理说,一条腿都断了应该消停了,可阿香的父亲却是赌性入髓,非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靠正常途径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父亲的腿瘸了,就让阿香帮自己去法召寺求青灯大师算一算,最近哪一天是自己的吉日,自己好去地下赌场再赌一次,把前面输掉的钱全部赢回来。

阿香早就对自己的父亲失望透顶了。

要不是当初母亲不辞而别,其他的亲戚也都因为父亲的嗜赌成性与她家断绝了往来,阿香现在无依无靠的,她早就想脱离父亲的阴影,到外面自谋生路去了。

毕竟,以阿香这样的姿色和身材,在城里绑个大款当二奶都不算是什么难事。

不过想归想,阿香毕竟还是个淳朴的姑娘,让她去做小三当二奶,她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无奈之下,阿香只好听从父亲的话,去法召寺找青灯大师帮忙。

这天早上,天边还泛着鱼肚白,阿香早早地出了家门,坐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到了郊区的法召寺。

法召寺建于明末清初,历经百年沧桑,如今依旧矗立在郊区的一座无名小山上,山路陡峭崎岖,就算是普通的自行车都骑不上去,所以上山只能靠步行。

在青灯大师来这之前,法召寺就是个破败的小寺庙,很少有人会专程跑来这里烧香拜佛,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法召寺的山路难行。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在如此漫长的岁月里,寺庙方面一直没有派人整修过这条山路。这也成为了许多慕名而来的达官显贵们抱怨不已的问题。

不过很快就有流言传出,说这是寺庙对来访者诚心的一种考验,只有走完整条山路到达寺庙的人,才能有资格得到青灯大师的指点。

阿香也听说过这样的传言,公交车到站之后,她就从车站走到山脚下,远远看见一个剃着光头的小和尚正在清扫着山下的道路。

阿香有些好奇,山脚下本来就是泥地,加上又是晴天,怎么扫都会有土灰扬起,这个小和尚似乎还扫地非常认真,一脸愉悦的表情。

阿香走上去问小和尚:“小师傅,这里是去法召寺的路吗?”

小和尚抬头看了眼阿香,眼中居然露出一种异样的光芒,阿香知道那是男人看女人的时候特有的一种眼神。

领居家的王大爷经常会用这样的眼神看阿香,目光中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阿香只觉得被小和尚盯得脸有些发烫,忙又问了句:“小师傅,这条路是不是通往法召寺的?”

“哦。”小和尚像是如梦初醒地哦了声,收敛起眼中的希冀,对阿香行了一礼,“这位女施主,这里确实是去法召寺的路。你是要去庙里找青灯大师吗?”

见阿香点头,小和尚笑着说:“青灯大师现在并不在寺庙中,他正在山下的凉亭中会客,女施主请随我来。”

小和尚也没等阿香答应,转身向着山路的反方向走去。阿香想了想,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小和尚带阿香走的是一条非常隐蔽的小路,两边的树木参天,怪石嶙峋,茂密的枝叶下有许多不知名的小虫飞舞,偶尔还会遇到蜘蛛网缠在脸上,恶心的阿香不停地用手在身前扇动,驱赶着蚊虫。

穿过一段密林,不远处的山林中出现了一片空地,一座古朴的八角亭出现在了阿香的眼中,远远看去,亭中似乎并没有人坐着。

阿香顿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联想到先前小和尚色眯眯的眼神,转身就想往回跑。可这一回头不要紧,阿香看见自己的身后居然还紧紧地跟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的长相十分清秀,只是穿着非常古怪,像是古代女子的装束,尤其是她复杂的发髻,看上去就像是古代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女人的脸色非常苍白,见阿香看见了她,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小声对阿香说:“妹妹,你千万不要往回走,快跟他到凉亭去。”

阿香心里是又惊又气,她觉得女人肯定是和小和尚一伙的,急得大叫起来:“你们骗我,凉亭里根本就没有人,青灯大师不在这里!”

喊声惊动了前面的小和尚,回头看见阿香正对着来时的路大喊大叫。

小和尚立刻冲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阿香的腰,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抬了起来,嘴里恶狠狠地说:“到了嘴边的鸭子你还想飞?呵呵,好好的陪小爷玩玩,玩美了我就放了你!”

阿香被背后突然袭来的双手吓了一跳,叫喊着想要挣脱小和尚的束缚,原本站着的女人居然上来架住了她的双腿。

别看这女人柔柔弱弱的样子,力气却是大的惊人,阿香只觉得自己的腿像是被两个铁钳子给夹住了,任凭她怎样用力,居然一下都动不了。

眼看着自己的身子就要被这个道貌岸然的出家人给玷污,阿香无助地哭嚎:“放开我,呜呜呜呜,求求你们放了我啊!”

阿香的话音刚落,就觉得身后拖着自己的小和尚突然停下了,她以为是对方良心发泄,继续哀求道:“小师傅,只要你肯放了我,我保证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的。”

小和尚果真将抱住阿香的手给松开了,可是那个女人却仍旧抱着阿香的两条腿,失去了小和尚的支撑,阿香的上半身立刻躺了下去,以一种非常怪异的姿势平躺在了半空中。

“鬼啊!”

阿香倒转的视线中映出小和尚惊恐的眼神,对方像是看见鬼一样的看着她,转身没命地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小和尚的离去却并没有给阿香带来任何欣慰,她的双腿还在被那个女人死死地夹着,阿香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她拼命挣扎着想要直起身子,双手胡乱地抓住了一个东西,手感丝滑,像是女人身上漂亮的绸缎衣服。

阿香拽着女人的衣服艰难地直起身子,视线渐渐可以看见女人头上繁琐的发髻了,接着是她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然后是那只玲珑小巧的鼻子,再是如樱桃般红润的小嘴...

诶,她的下巴去哪了?

当她看见女人嘴巴下面正在滴血的一个窟窿时,阿香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吼,紧接着眼前一黑,直接晕死了过去。

“师父,不好了,后山出事了!”

法召寺内院的一间禅房内,一位盘坐在蒲团上的老僧正闭目冥思,门外传来的一声呼喊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打开的禅房门口。

老僧缓缓睁开双眼,数道深陷的鱼尾纹顺着眼角向两边蔓延开,一双乌黑的眼眸中透出洞悉一切的神采。

见到门口正喘着粗气的小和尚,老僧捋了捋下巴上垂下的长髯,脸色平静地说:“戒嗔,这次是男是女?”

戒嗔摇了摇头:“师父,这次是戒色师兄。我们发现他死在了后山的凉亭里,整个下巴都被人拔掉了。”

老僧的眉头微微皱了下,不过很快就舒展开来。缓缓地从蒲团上站起来,老僧走到小和尚身边,问他:“那戒色的遗体已经安葬了吗?”

戒嗔点点头:“师父放心,我们已经将戒色师兄和之前的那几个人一起安葬在了凉亭下面。”

“嗯,那就好。今日可有人来寺中求愿啊?”

“有,是个男的,脚有点瘸,他说非要见到师父您,否则就不下山了。”

老僧呵呵一笑,捋着长髯跨出禅房:“随我去见见吧。”

一老一小两位僧人穿过寺中长廊,走入正殿之后的一间寮房,里面正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干瘦,皮肤蜡黄,整个人就像是一具只剩下皮包骨的骷髅。他不停地抖着腿,看样子甚是不安。

男人一见到进门的老僧,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老僧面前,跪在了地上:“您就是青灯大师吧?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青灯大师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男人,一脸慈祥的笑容:“施主快快请起,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这个男人却是毫不领情,死活都不肯从地上爬起来,非要青灯大师答应自己的要求。

一旁的戒嗔有些看不下去了,直接上去拽男人的胳膊,边拉还边说:“施主,佛家有好生之德,师父他绝不会见死不救的。”

戒嗔的话像是喂了男人一颗定心丸,他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在戒嗔的搀扶下坐回了椅子上。

青灯大师在男人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笑着问:“施主前来法召寺,究竟是所谓何事啊?”

男人不停地抖着腿,两个眼珠像是失控般在眼眶里转着,几乎没有一刻是停止的。

“大师,实话跟您说吧,我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这条腿就是被高利贷的人给打断的。前几天我让我女儿阿香来这找您,可是那个白眼狼却一直都没有回家。我估摸着她应该是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这不眼看下个月的期限就要到了,我这才拖着条瘸腿来找大师您,想请您替我算算,我最近是不是还有机会翻本啊?”

耐心地听完男人的讲述,青灯大师转头看了眼身边的戒嗔,朝他挥了挥手:“戒嗔啊,你去厨房泡两杯茶来,给施主润润嗓子。”

“是,师父。”

转身走出房门,戒嗔回头看了眼青灯大师,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举动十分隐秘,并未被在座的男人察觉。

戒嗔出去之后,男人唠唠叨叨地一直缠着青灯大师替自己算算宜赌的好日子,青灯大师却是全然不过男人的哀求,替他用佛法解释着他目前的处境。

“施主既是因为好赌才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又何不放下执念,还要一错再错啊?”

“嘿哟,青灯大师,那些高利贷的混蛋可不会因为我放下执念放过我啊!我求求您帮我这一回,我发誓如果这次我还清赌债,今后一定放下执念,再也不赌!”

男人说着举手就要起誓,青灯大师急忙按住他的手,笑着点了点头:“若是你能有这般决心,倒也不枉爬这一趟山路。阿弥陀佛,施主既是来到此处,便是与佛有缘,老衲定会给你指条生路。”

青灯大师的话让男人欣喜不已,学着对方的样子行了一礼:“大师请讲。”

“施主近日会有血光之灾,定是因这赌债而起。若是想要避祸消灾,施主还需皈依我佛,剃度为僧,方可化解此劫啊。”

男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变为了惊愕,好好地要自己剃了头发当和尚,换做是谁都不可能轻易接受。

男人正在犯难,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换上一个僵硬的笑容,对青灯大师说:“大师,您看这样行吗?您要是能帮我算出宜赌的日子,让我赢钱还了赌债,剩下的我就全当是香火钱捐给寺庙,您看这样行吗?”

出乎男人的意料,他话一出口,青灯大师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原本总是带着和蔼笑容地脸上此刻已是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施主,能救你的方法就只有这一个,若是你不愿如此,老衲自也不会强求,请回吧。”青灯大师的声音变得冰冷,窗外的天气也好似配合着他,一片阴云盖住了阳光,寮房中顿时变得昏暗。

男人居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地磕着头,额头都给磕破了,还在一个劲地哀求青灯法师能网开一面,给他另指一条明路。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戒嗔泡好了茶水从外面端着杯子进来,见到寮房里的场景也是一惊,急忙将杯子放下,上前扶起了地上的男人。

男人的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不住地流下,绝望地看着面前的青灯大师,口中还在不停地哀求着。

“哎,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青灯大师叹了口气,从袈裟中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木头盒子,递给了男人,“既然你尘缘未了,老衲就送你一程。此盒中之物可解你燃眉之急。”

男人如获至宝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放着一枚黑色的围棋棋子。把棋子从盒子拿出来反复观察,并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地方。

男人好奇地问道:“青灯大师,这东西应该怎么用啊?”

“将它随身携带,可保你逢赌必赢,不过等你还清了赌债,切记要将它归还老衲。”

听了青灯大师的话,男人欣喜若狂,急忙拜谢了二位僧人,连桌上的茶都没喝,拿着棋子一瘸一拐地跑出了寮房。

看着男人远走的背影,戒嗔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嘲笑:“呵呵,这个白痴还真以为自己捡到宝贝了,师父啊,这样一来,我们应该就能凑齐今年的最后一个人了吧?”

青灯大师捋了捋长髯,笑着点点头:“不过此人倒是没有戒色那般好骗,若是他不打算归回这棋子倒也罢了,怕只怕此人信守诺言,在还清赌债后回来归还棋子。到那时,我们就还得另想办法了。”

听闻青灯大师的话,戒嗔笑着说:“师父不用担心,我们不是还有她呢嘛。”

二僧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深夜,法召寺的后山中亮起一点绿色的磷火,在漆黑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眼。

阿香从昏迷中醒来,手上还握着一截绸缎。

缓缓地睁开眼睛,阿香并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四下黑的可怕,偶尔从林中传来不知名的怪声,吓得阿香缩成了一团。

这时,一团淡绿色的磷火晃晃悠悠地飘到了阿香的身边,在她面前化成了一个女子的形象。

阿香吓得尖叫,手臂支撑着身体不断地往后靠:“别过来,你别过来!”

这个女人梳着繁琐的发髻,身着绫罗绸缎,只是在左手袖口的位置明显地少了一块布料,正是阿香当初在八角亭边见到的那个女人。

女人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她并没有靠近阿香,而是指着阿香手上的绸缎说:“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要不是我将你藏在这,估计你就得被寺院的那些个秃驴糟蹋了。”

阿香不明白女人的意思,她只是一个劲地往后退着,顺手丢掉了握着的绸缎:“还给你,求你别再跟着我了!”

女人素手一挥,地上的绸缎无风自动,飘向女人的袖子,与上面断开的绸缎重新结合在了一起。

“阿香,我不会害你。”女人迈开步子缓缓地向阿香飘去,“你真正应该害怕的,是寺院里的那些秃驴!”

“你胡说,你是鬼,我是人,那些寺庙里的和尚也是人,我为什么要怕他们?”

“因为有时候,人比鬼可怕的多啊。”

女人的话让阿香一时语塞,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山脚下遇到的小和尚,对方将他骗去了密林深处的八角亭,其实就是想猥亵自己。

而眼前的这个女鬼虽然可怕,但是却并没有害死自己,这样对比下来,阿香倒是信了几分女鬼所说的话了。

从地上站起来,阿香向着女鬼靠近了些,出声问她:“你是怎么死的啊?”

女鬼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阿香吓得想要逃跑,可是双脚却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对不起,我错了,求你别杀我!”阿香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就听尖叫声戛然而止。

好奇地睁开眼睛,阿香看见女鬼还站在原地,变成了之前狰狞的模样:下巴上的一个大窟窿正在不断地往地上滴着血。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女人的声音变得愈加阴森,手指向自己破开的下巴,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缓缓道来。

原来,女鬼姓林,生前是清朝一位县令的女儿。林县令为人清廉,乐善好施,经常会到法召寺去为百姓祈福,谁知就是因为这件事情给她惹来了杀身之祸。

当时法召寺的主持法号一禅,不过而立就已参悟佛法,当上了法召寺主持。其实没有人知道这庙里和尚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群从山中逃亡至此的强盗。

这群穷凶极恶的歹徒从外省逃难至此,当时强盗乘着夜色潜入寺中,杀死了寺中的方丈和大部分僧人,一些迫于淫威活下来的僧人受到强盗威胁,答应替他们隐瞒身份。

当时外面风声很紧,为首的强盗头子刘奎想出一个办法:冒充僧人在寺庙里等风头过了,再回老家招兵买马,重整旗鼓。

在得知此处县令是位热善好施的好好先生之后,刘奎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强迫寺庙里幸存的僧人替自己作伪证,说原来的方丈带着部分徒众外出游历,刘奎是从外省调来的得道高僧,理所当然地接替了方丈的职位。

一伙穷凶极恶的歹徒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了行善积德的和尚了。

成功转换身份的刘奎开始以各种理由在县内开办庙会,大肆搜敛钱财,还骗说林县令进山的山路需要修缮,又从募捐中捞取了一大笔善款。

一晃三年已过,法召寺的山路却还是像以前一样崎岖,百姓在上山时失足坠落山涧的事时有发生,这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怀疑。

于是有好事者向林县令伸冤,说百姓们向法召寺的捐款其实都被一禅方丈中饱私囊。

林县令对此事其实一直也有怀疑,因为他平时去往法召寺的次数比较多,平时捐出了这么多的银子似乎都没有让这座年代久远的寺庙有所改变。

于是林县令决定亲自带人夜访法召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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