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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春归第11部分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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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边去,再请你吃茶。”脚下并不曾停,一边说,一边早走远了。

侍书因问翠墨“你几时同她有来有往了?”

翠墨道“有是有往的,却不见来——若不是为了姑娘,你当我很愿意同她说话么?我只疑惑,她早年还好些,怎么越上了年纪,反倒越没个餍足起来。连我前儿偶然见绣桔一时短少了白线,随口说了一声儿我这边新捻了。谁想却被她听见记下,今日特特走一遭过来讨了去。究竟一板子线也值不了什么,只可笑她这样贪昧。”

侍书晓得探春正为迎春想法儿,立意要治一治她这贪吝的||乳|母,遂笑问道“那你拼了新捻出来的这一板白线,可从她那边换得些什么?”

翠墨叹气道“可不真是‘白’填了‘限’了,她来这趟,除开不住口地夸耀她儿子不独在太太跟前儿得力,如今换了二奶奶也很照看他,再没别的话。”

闻言,侍书回想一会,问道“若我没记错,她那儿子,叫什么玉住儿的,似是在那周婆子底下做事?”

见翠墨说是,侍书也带了几分不自在,说道“怪道她得意,二奶奶确是待那姓周的不错呢,连带着跟她的那一伙都更添了一层得意。”翠墨便问其故,侍书道,“我上次同姑娘说的话你难道没听见?”

一语未毕,忽有人接口道“什么没听见?”

两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探春。后头跟的一个三等丫头,手里还拿着书本包袱,约摸是刚刚下学,走了后头的近路,人院子后门进来的。

见到是她,翠墨侍书赶紧上前接过她的包袱,催她往正屋里休息。探春笑道“我也不累。且不说这些,你们先同我说说,今天又生出什么新闻来了。”

侍书一面让着探春往炕上坐了,一面说道“能有什么新闻,仍是照旧罢了。”说着不由小声嘀咕道,“真是教人想不到,二奶奶竟如此看重那姓周的,闹出这些事来也愿替她分争,不但没责罚,反倒更加重用似的。”

探春听了,便知道凤姐依旧藏着利爪,不曾作起来。心中不由也有些奇怪,暗道难道她真转了性子不成?遂将近日之事重又梳理一遍。

却说数日前有几个嫂子,突然联名告到王夫人面前,细说周瑞家的并其同伙种种借公家事情,中饱自家私囊之事。且皆有证据,恳请王夫人查办。

王夫人才清闲了一阵,正觉着免了这些琐事,果然身上好些,不意竟捅出这等事来,事主还是她素来倚重的陪房。不由惊怒交加,立时要去查办。还是凤姐软语劝住,说道愿替太太彻查此事。王夫人因想,揭露的既是自己的陪房,若自己亲自查办,或重或轻,免不了皆有人要嚼舌头,反不能公正。恰巧凤姐愿意接手此事,因见她过来这些时日,府中并无人说她办事不公,偶然还有夸她的。便放心将此事交与了她,命她不必枉私顾情,只管彻查严办便是。

事情被揭出后,周瑞家的自是大吃一惊,再料不到那些人竟公然同自己撕破面皮。恰她手中亦捏着对方的短儿,遂忙忙备下一套说辞,准备同王夫人哭诉自己原是被小人妒忌污蔑,反被倒打一耙的清白人。

但虽作下准备,心中到底忐忑。因知王夫人是极爱面子的人,最听不得人说她偏袒不公。正犹豫要否立即去王夫人面前哭诉辩白时,忽又听王夫人将此事委与凤姐查办,且特特声明要严厉。心中顿时越没了底儿她只道凤姐唯王夫人之命是从,而自家同她的交情,到底又比不得在王夫人跟前儿伺候了几十年的情份,只怕越难以说情。

正彷徨无措、尚未想到个周全法子间,凤姐已差人过来叫她。遂只得将心一横,硬着头皮去了。不想去到后凤姐先和声细气的问她可有此事,自然说没有。又转去问告她的那个。那媳妇因说店家仍在,差人过去一问便知。凤姐却说道“自古‘胳膊只折在袖子里’,若为一点子小事去宣扬得满城皆知,不是白给府里丢脸么?”

那媳妇尚未答话,周瑞家的便估摸到这话中之音,赶紧说道“求二奶奶作主明鉴,我确是被冤枉的。只因我拿住了她们的一桩错处,正要禀给太太知道,不想却先被她们晓得了。故而反倒攀咬起我来,欲要先将我告倒了,才好藏住她们的丑事呢。”

凤姐便问是何事,周瑞家的不说话,却拿出一个帐本子来交与彩明,转手交与凤姐,小声念着指与细看。半顿饭的功夫看完,凤姐向那媳妇笑了一笑,招手叫她过来也看。那媳妇见凤姐并不曾雷霆震怒地作,心中本不以为然。此时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妥,但只得依言上前。方看了几眼,便觉脚下绵软,直着眼珠指着那本子半晌,方吃吃说道“这、这才是她倒打一耙,奶奶千万莫被蒙蔽了!”

闻言,凤姐顿时将脸一沉,喝道“白纸黑字写得分明清楚,你还有甚话可说?若说是她混赖你,你告的才是真的,怎不见你也找个明细本子出来作证?”

那本子上记的桩桩件件,倒并不是周瑞家的胡乱写的,确是实情,皆与府中开销相符,并细细记下经手人从里头克扣了多少。那媳妇再没想到她竟还有这一招,告人不成,自家的事反被抖个底朝天。自是哑口无言,挣扎半晌,又将请店家过来作证的话说了一遍。

不等她说完,凤姐早作起来,骂她猪油膏子蒙了心肠,偷挖府里的墙角,白辜负了太太的信重,实是个混帐下作不得好死的等等。骂完了唤人进来,连带几个帮衬的一并捆下去,先依家法处置了,再交由王夫人定夺开销。

作完人犯之后,凤姐还不忘安慰周瑞家的,先赞她办事得力,故而引来小人嫉贤,原是树大招风,罪过全在旁人身上。着实安抚一番后,又说日后依然要仰仗指望她,切莫寒了心丢了手,反称了那起小人的意。

见凤姐如此,周瑞家的也自洒了一场痛泪,诉了许多委屈。后去王夫人处送信的人回来,说太太已晓得此事尾,既她是冤枉的,现又已责罚了造谣生事的人,事情便是了了。

周瑞家的再不想如此大事,竟这般轻易揭过,忙含泪向凤姐磕了头,又去王夫人处说了半日的话。晚上回去后,将诸般情形向家里人一说。虽早知她无事,阖家子仍不免庆幸后怕不已,因夸起凤姐行事爽利有决断来。经了这事,周瑞家的不由真心实意对凤姐感激到骨子里去,还特特往庙里去了一回,捐了几两功德香火银子,又替凤姐上了一柱平安香。

后头这些零碎事情,探春自是不知道。但摆在明面上、阖府皆知的凤姐为周瑞家的作主,替她洗刷污名一事的始末,却是十分清楚的。当下一面听翠墨转述迎春的||乳|母如何夸耀,一面回想这些。蓦地脑中灵光一过,笑道“我知道了。”

侍书与翠墨对视一眼,齐声问道“姑娘知道甚么?”

探春又是一笑,道“凤姐姐虽未读过书,行事却正暗合典故。这一手‘郑伯克段于鄢’,着实巧妙。”

两人听得懵懂,探春却并不多作解释,只说道“这不过也是我私心猜想罢了,倘若得应,时候到了你们自然知道。”想了想,忽又说道,“二姐姐的心事,你们若得了时机,不妨在平儿面前说上几句。”

闻言,侍书与翠墨不由更加疑惑了。然探春却不肯明说,只得先应下,自去思量不提。

四十 彩笺

自知道迎春有心事后,探春得空便时常过去坐一坐,虽不好明着劝解,也能旁敲侧击地说些话,替她开解开解。几次下来,迎春那怯懦模样果真渐渐地少了,慢慢儿重变回以前的性子虽不是爱说爱笑的,但温柔安静之下,并不显得胆怯。

这日探春歇过中觉,因见无事,便欲邀迎春同往李纨处去说话。又想不如也将惜春一并叫上,便先过去惜春院里找她,却在院外先见着了宝玉,便问道“二哥哥,你书都写完了?”

宝玉见是她,赶忙过来作了个揖,道“多亏三妹妹替我抄了那些,否则我现还在书房里锁着呢。”

探春笑着受了这一礼,道“这也没什么,只是二哥哥你下次莫再惹老爷生气,也就生不出这些烦恼了。”

兄妹两个说笑一阵,探春便问他为何过来找惜春。宝玉负手道“《西京记》有云‘汉宫中,八月四日出北户,竹下对局。’前人雅事,偶然依样为之,倒也不失为一乐事。”

探春瞅瞅日影,比划了一下屋子方向,奇道“这边儿又不是北边,你纵要下棋,又何至走到这里来?”

宝玉道“自然不是,我是想来问四妹妹借她那副新得的围棋一用。”说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地一笑,“我虽也有几副难得的云石棋子,到底不如那个剔透好看。”

探春这才明白过来,两人遂往院里去,不料却扑了个空。惜春屋内只有贴身的丫头彩屏在,见他二人来,遂禀道“我们姑娘往那边儿府里去了。”

探春因问道“往常你们姑娘极少回去的,如今怎么跑得勤了?不说今天,往日我在路上见着她几次,不是刚从那边回来,就是正要往那边去。”

彩屏笑道“我们姑娘次次过去,皆是找蓉大奶奶说话儿的。连回来了也是时常地念着人家,怎么也说不够似的。”

听罢,宝玉失望道“我这可来得不巧了。”说着不由溜眼往窗下看了一看,顿时疑惑起来,“那棋盘上怎么空了?”

彩屏顺着他目光往后头一看,果然窗下光秃秃一张紫檀乌木豆瓣楠的棋盘,忙说道“上次姑娘已将那两盒棋子带到东府去了,说是日后要同蓉大奶奶一处下棋。”

探春听罢心中微诧,未想惜春竟同秦氏如此投缘。但想到她哥哥贾珍不知为何,待这妹子总是冷冷的,除非年节,从不见面。尤氏虽倒时常地过来,然姑嫂间也无话可说。而惜春身边两个贴身大丫头,入画与彩屏似皆与她不投缘似的,极少见她们如自己与侍书翠墨一般,说笑顽闹。

想起上次水月庵的师傅带着小姑子过来,临了要走,惜春竟拉着手不让人家回去的光景,探春心中微叹。惜春该不会因小时太过冷清,周遭并无一个知心人,渐渐地便对一切失却兴趣,以致养出日后绝然孤僻的性子来罢。

想到此处,探春有些后悔往日因见惜春有说有笑的,便一时忽略了其他。遂暗下决心,日后定当留神照拂着她,免得她真个走上同那青灯古佛为伴的道上去。尘世虽苦,出家却也不见得就是净土。单只看看水月庵、铁槛寺那两个主持的嘴脸,便很清楚了。

这边探春正暗自出神,那边宝玉微觉失望,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得笑了一笑,道“四妹妹倒真个孩子脾气,有好东西总要巴巴地拿去给亲近的人瞧看——原也只有她两个配用这等精致器物。”

见他似有些不快,探春便说道“二哥哥,此行你虽未如意,却也不见得不是好事。方才你说的那一句,底下却又另有一句,你可记得是甚么?”

宝玉低头想了一想,笑道“你若问我《孟子》,我倒能接上的,只因连日都在抄它,倒将别的都忘了。还请三妹妹提点提点。”

探春笑道“你只记得竹下对棋的风雅,却忘了人家下棋的彩头下面一句,原是‘胜者终年有福,负者多病’。虽只是戏言顽笑,却未免有些刺耳。你若赢了还好些,设或输了,怎么办呢?再或,你纵赢了,却说输家如此,可不是红口白牙明着咒人家。”

不等她说完,宝玉早已连连跌足,直说自己莽撞了。因又向探春拱了拱手,道“三妹妹真个渊博,今儿我算领受了。”

探春却自知这不过恰巧,笑道“男孩儿读书自是为着成家立业作打算,所读的尽是经典。我们女孩儿家原是读来顽的,旁家杂学,信手翻检。偶然知道些杂事,也不算什么。”

彼时的读书人,打从识字起,便有业师再三申令,除正课《四书》、《五经》、八股、试贴外,皆不许再读其他。只因恐少年人心性不定,被那些个浓诗艳曲的薰渍陶染坏了,便索性除及制举业的正经书外,一律禁了。以至有读书人生出“澹台明灭是几人”的笑话儿来,令人不免有因噎废食之叹。

然从来自有不服管的学生。往日宝玉也曾偷着看过些闲书,但除有的词藻优美、言语清致的还记得些外,其他皆是眼中了了,心下匆匆,看完只记得一鳞半爪,早忘得差不离。今忽见自己随口一句,探春便能立即接上,不觉又是赞叹又是自愧。悄悄打定主意,自己也要用起功来。

兄妹俩说笑一阵,宝玉因问起她找惜春何事,探春道“也没甚么,想叫上她,还有二姐姐,一同到大嫂子那里坐坐。”

此时二人已从惜春院里出来。因见四下无人,宝玉悄声说道“我听说大嫂子那边有事呢,过两日再去扰她罢。”

这几日探春心思皆放在前院儿凤姐处,却未曾留意其他地方。闻言忙追问道“又生出甚么事故来了?大嫂子可是最省事的人。”

宝玉答道“也是昨儿袭人告诉我的,说大嫂子那边正打两个姨娘出去呢。正检点行李什么的,有些杂乱,嘱我这几日暂且不要过去。”

听罢,探春这才晓得是几月前的事,现今终于有了收梢。想到贾珠早逝,留下两个房里人皆不到二十岁,又无依无着,总不能如李纨一般死守苦熬的。果然开销出去,倒正是好事。

因见探春沉默不语,宝玉自有些不安起来。他原是惯能体察姑娘家的细腻心思,此时略略一想,便悟到自己一时不防头,带了句“姨娘”出来。遂认定探春是在自感身世,或许还在担心将来生母赵姨娘也要落得那般下场。有心安慰,却一时不知该说何话才妥当。只得暂且先打岔道“大毒日头的,咱们也别白晒着。三妹妹到我那边坐坐如何?前儿大姐姐托人从宫里捎了贡茶和她亲制的葵笺来。茶也罢了,难得那纸笺青绿可人的,纹理又细,真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才做成的呢。”

探春自是不知他这一番心思,只是听宝玉提起元春这番话,便默默在心中算了一下。元春四年前入的宫,其中虽有升迁,却并不见特别恩宠封赐,皆是按资历得的晋级。待她升到有品衔被赐封妃,得回来省亲,怕还有两三年的光景。在这其间,以她的性子,想来心事无处说,也只能寄情于这些小小物件上了。

见探春仍是默然出神的模样儿,宝玉心里着急,试探着连唤两声,方才招回探春悠悠荡远的神思。歉然道“不知怎地,恍了下神。”见她神色如常,并无黯淡之意,宝玉早放下心来,又哪会再计较其他。笑着说声“走罢”,兄妹两个便一同往碧纱橱去了。看一回戎葵染就的纸笺,品评一阵个中该投多少云母细粉,又该掺多少明砚,方能得如此碧绿的彩笺,自有一番乐趣。

四十一 讨饶

十二万分感谢铭钰姑娘的长评!

再,错误名字已经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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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该到重九,府里开始张罗起过端阳的事儿来。虽是小节,但贾母素喜热闹,从不愿放空了哪个节。众人皆知她的脾性,故八月还未过半,便赶着张罗起来。花糕彩灯等倒是易得的,所需者无非几盆时鲜花卉。凤姐因恐院里的花儿老人家皆看厌了,便禀了王夫人,说要再买些菊花来添上,以应节景。王夫人当即依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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