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海地带第17部分阅读(1/2)
你们教,教了我们这么多,莫莫飞!”
辉仔激动地说,“我要谢谢谢你!”
“我明白辉仔,到时候有机会,你就去吧”我握着魏崇辉的手,又看看魏崇辉身后目光坚定的严琪盛和黄余一。
这时西西正从船舱中出来,与我目光相对的一刻,看到我难以信任,她默然回避了。
“九次郎。”我走过去拍着他的背说道。
“那个方向,是你的家吧?”我向远眺的九次郎问道。
“呵呵,家在扶桑东更东,那是一个没有希望的地方。”九次郎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
“你知道吗莫飞,虽然我们是每天早晨离太阳最近的国度,但我的确看不到曙光。莫飞,其实我是一个下级的足轻武士。扶桑的土地上连年战乱,我奋勇杀敌,立下奇功,却永永远远只是个足轻武士。无足轻重。”
“嗯为什么?”
“这是天皇的意志。将军占了全国最肥沃的土地,把贫瘠的不毛之地分封给了大名,而大名对将军虎视眈眈。农民永远是农民,武士只有给大名做狗开门的份!即使有不世奇功,武士的儿子仍然只是个武士,永远不能晋升。农民在这片土地上种不出希望。我往后看,看到我的儿子,孙子,孙孙子,世世代代都只能对人低声下气,在一个小小的平户番蜀犬吠日。”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呵呵呵,你们的国度真是了不起。我到了大明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科举这种东西。”九次郎说着,脸上充满了期待。
“我的父亲,曾在一场战役中砍下土佐番藩主的右手。但是十年后,他却要流落街头,靠贩卖鸟笼来养家糊口。所以我不想留下!所以,莫飞,我要出去,只是为了出来看看这个世道,这世间还有没有希望”
清晨,凉风卷走落叶。街道上,萧瑟冷清,没有一个人影。
泉州府,叶城照例第一个来到府中。他推开门,迈步走进去。叶城抬头,看到匾额中间那四个居中至正的四个大字。他哑然一笑,不禁觉得讽刺。他想起曾经的自己;以一个卑微的寒门学子的身份登上殿堂,刚直不阿尽心办事,却处处碰壁;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却一路高升;这世间哪还有什么真理!唯有信仰才可以拯救迷失的人。
身后一个捕快疾步跑来。
“大人!不好了!”
“什么事?”
“今天一早,有人发现鲤城县知县黄孔一家老小连带仆人随从,全部被灭门!”
“什么!是什么人干的!”叶城说话间,却瞥见自己左手边的房间门没上锁,房中似有人影闪过。
“还不知道!但据坊间所传,因为上个月,黄孔他带兵剿灭了海盗金纸佬,所以遭此报复!”
“怎能有如此歪理,难道兵还怕贼不成!你立刻再去调查,若查实,确实泉州金纸佬所为,马上广发通缉,悬赏金佬人头白银千两!”
“是!”见捕快走后,叶城立刻撤到刚才的房间中。
“叶大人!你可要救救我啊!”叶城悄悄进门,金纸佬立刻带着哭腔跪倒在他面前。
“我一直遵照您的吩咐行事,为何还要剿灭我!”
“嘘!”叶城张望着关上门,转身给了金纸佬一记耳光说道,“你这厮!真是会坏事!竟对黄孔下此等毒手!”
“我我也不想,可那家伙每年收我这么多银子,却仍然抓我的人,还向我索要人头费!实在太贪得无厌!屠他全家,我本只是扬言警告而已,不想这回他竟还真的带兵前来泉州港围剿我!现在泉州港的海盗们都在找我,而官府又要通缉我,我已退无可退了叶大人!”
“这么说,真的是你干的灭门这事?”
“我我忍无可忍了!不杀这贪官小人,我难以咽气!”
叶城听后立刻脸色苍白。的确,从一介海寇到执掌泉州港的领主,金纸佬正是靠着叶城的一手扶植。虽然除了叶城和金纸佬,几乎再没人确切地知道这其中的关系。可是叶城仍然感到很后怕。倘若知县被海盗灭门这一件事,一旦被流言无限放大;那么叶城很清楚之后的结果。朝廷一向对沿海疆域的防卫很不满,对沿海地带的官员也是戒心防备。倘若在这风尖浪口出了官员被海盗灭门的案子,那么后果很可能会直接改变沿海地带的历史——倘若朝廷因此大怒,而派出大军前来扫荡的话,不仅海盗,也许官员们也同样会地震
“哎,愚蠢!”叶城想了想,咬牙道,“你必须先给我藏起来!待过了风头,到时候,我会再帮你出山。”
“啊!多谢大人!”金纸佬连忙从身上取出一张纸,上面是一张地图。很显然,因为逃命的金纸佬不方便携带大量金银,这是一张藏金图。
“这是某的一点心意,略表大人救命之恩”
“不必多言。”叶城打开门张望了一下,招呼金纸佬出来。
“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动真格,真的带兵来围剿我,还带了这么多人马,他小小知县,怎么能带这么多人马”
金纸佬边走边说着,这时他看到叶城手上拿着的信纸,金纸佬突然全明白了。他顿时没了声音,知县黄孔即使再怎么胆大包天,贪得无厌,也断不会为了钱财主动去剿贼。他这么做,必然是收到了上级的指令;更为关键的,虽然鲤城当地驻有戍兵,黄孔兼任兵马都监,兼管军事,但他不可能调动这么多人马,何况他们不剿其他海盗,专门对付金纸佬的人马!
而黄孔的上级,正是知州,巡按御史兼龙江造船厂厂公,叶城。
“大人是你!是你要杀我!”金纸佬愣在原地。
“嗯!”叶城一惊,他不由转身看着金纸佬,后退一步。
此刻,金纸佬却见叶城身后还站着一个衙役。他低着头,手握着还未出鞘的宝剑,正对着金纸佬。金纸佬终于意识到,他忙去拔自己的刀。但,那个人太快了,只有迎面一阵清风扫过。
一剑封喉。
金纸佬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只是一下颤抖,便倒下了。
衙役脱下帽子,方虞。
“老师的意思,接下来该怎么办?”叶城毫无惊讶,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亚父说,请叶兄带着这个人的人头,去见您的上司,陈述以利害,务必要把这件事先压下来”
第七十三章 崇明港
五月芒种,百鸟戾鸣,螳螂脱壳,海水潮汐周而复始;月满圆缺。只是最大的潮汐活汛即将到来。
崇明岛,奔流的长江入海口。
从天山上融化的雪水,一滴滴在长江里汇合,终于在这里归入大海。两岸猿声,万里丛林,蜀道悬崖不同于终日与磨盘为伍的骡子,这些水滴一路所流经的地方,远远比许多人一辈子去过的地方更广阔,遥远。
虽然民间货商的远洋贸易从未被明王朝正式承认过,一直处在朝廷的允许与不允许之间,并且贸易税赋奇高;但即使这样也并没有阻碍越来越多出海的脚步。丝绸,棉布,茶叶,瓷器来自全国各地的商品在此集结。每天,这里的港湾里有成百上千的船只扬帆笔下文学,比肩接踵地驶出长江,跨入大海。
江苏烟花三月地,自古锦绣繁华乡。
与崇明岛隔江相望的,是刚刚结束了防御战的太仓城。此时的太仓城,正笼罩在巨大的阴霾之中。
到处有搬运的苦力;上下船的商人,旅人。繁华忙碌的崇明码头是官家船只的出海点之一。当然,其中也免不了夹带了许多私货的,或者完全是有官宦背景的商富们的大船。自从江那边施琅率领众海盗偷袭太仓后,这里便加强了戒备。每天,码头上都有好多水师的人来回巡逻盘问旅人和商人,不远处还有待命中装备精良的水师军队。
我们的船渐渐靠岸。远远地,我便遥望到码头边的瞭望塔,上边的人和我一样,不停地用望远筒打探着对方。果然,我们并不受欢迎。一靠岸,就有两个士兵不怀好意地过来盘问。
“谁是船长?”
“是我!狗胜子!”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
“嗯?”我的同伴们虽然还在纳闷,不过也还算是聪明,略察觉了一些倪端。
我清楚地看到,那两个士兵身后的埠头栓绳大柱上,居然贴着我的通缉令。幸好在海上漂泊数多日后,我已好久没有打理须发,尤其是雨希走了之后。而先生的死更让我憔悴苍白,使得我和画中的人相貌上有了很大差距。
“狗胜?你们是干什么的!”
“做做生意的,海运商人。”
“商人?那你有漕运司的运证引票吗?你们运的,是什么生意?”士兵大声问道。
思考间,我回头见吴平眉头紧锁。诚然,虽然时刻都有身沉大海的可能;但是这么暴利的货运,即使当初张世平不说我们也清楚,我们的船舱中现在所躺着的商品,必然不会出现在官府给定的允许通运贸易商品名单上。只是当初张世平也说过,到了崇明码头,只要塞些银子,漕运司的人自然当做是没看见。可是想不到,自从施琅袭太仓后,明军水师的人替代了原本漕运司的工作。
“先上去搜一搜!”见我们无人回答,那士兵相互招呼道,呵斥着走进船舱去。
“哎哎,大哥。”四哥反应过来,忙拉住那士兵,悄悄将银子塞到他手中。
那士兵对四哥看了一眼,停下脚步,张开手,让我们看着银子明晃晃地咣当一声掉落在甲板上。
“搜!”
“什么!不吃这一套!怎么办?”四哥无奈,小声嘀咕道。
我咽了咽口水,吴平已经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的燧发枪。九次郎立刻按住吴平的手摇摇头。只见码头不远处,几十个佩刀的水师士兵成排成列地在人群中巡回,正向我们走来。
我紧握拳头,手心不禁涔出汗来。
“烟草,香料,还有女人哼,又是个不要命不懂律法的狂妄商人,还是海盗呢?拿下!”那士兵说着,又看了一眼西西,扬手招呼来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水师士兵。
“把他们拿下!”
“这里人多,千万不要冲动,随机应变!”审视了周围的情况,我们围在一起,九次郎在耳边密语道。
九次郎还没说完,我们就已经全部双手被紧紧反绑着,动也不能动,想逃跑都晚了。
“哎,兄弟,帮帮忙帮帮忙啊!这事情不是这样!我们也不清楚,这”
“你们也不清楚?我不管,带走!”为首的士兵吼道。
“哎哎哎,那我们的船,还有船上的货呢?”
“船?我还想要船吗,充公!重罚!不要命的贪财胚,等着坐牢吧!这个女人,是被你们掳来的吧,海盗!看在她失去家园的份上,你自由了女人!”
西西一听,连抱住四哥,向士兵们说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们弄错了!”
士兵们没有理会,粗暴地把西西推开一边,把我们押走。
我们被一直推搡着向埠头边一艘官船走去。
“大人,抓到几个走私商人,是否带去大牢?”
“嗯。”凉棚下的那人正躺在椅中,军帽压着他的脸,头也不抬,随意地应答道。此刻,他正闭眼翻弄着手中大把大把的银票。
参将,张四维。
第七十四章 遗策
丰成岛,战舰索岸。
多亏了钟予先生的奇谋妙计,才让我们有惊无险,逼败了南洋野狗林风!杨策还背着大刀大喜过望地走进来向郑芝龙汇报道。
“哦,钟予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先引诱林风的舰队进入了海鳄湾,那里海势险要,又常有巨大凶险的海兽出没。待到落潮时分,大船自然会搁浅。之前我与林风交手,南洋马来刀确实比传说中的更锋利,即使我和陈丁兄弟二人也难以招架。不过钟予先生却让我们围而不攻,船又不能动,所以林风被困在海鳄湾中,欲退也不得,纵使马来刀再锋利也无用武之地。最终沉不住气的野狗只率十多个人冒险驾赤龙小舟冲了出来,在我们的炮火轰击下向东逃跑了!船长,我总算是出了口恶气呀!马六甲迟早会是我们地图上的板块!”
“哈哈哈真是天助,感谢各位教训了”郑芝龙看着杨策和陈丁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问道,“凯旋归来,怎么不见钟予呢?”
“他在海上时染了风寒,旧病略有复发,所以先回琉球”
“旧病?郑芝龙转念一想立刻脸色苍白道,快给我备船!”
琉球岛,绿木葱郁,海畔小院。
钟予虽然年未过不惑四十,但却向来身体虚弱,算是出了名的强盗中的书生。此刻,钟予脸色灰白,卧倒在床不断地咳嗽着。
门扉被推开。
“船长,恕我不能再起身助你,钟予适有身体不适,恐怕”钟予听到声音,闭着眼咳嗽着说道。
“你深明大义,心系家国天下,上天怎会如此薄情你呢钟予。”
听到这声音,钟予猛然睁眼不顾一切地坐起身来,立刻命令身边服侍的人退下。
“周老师!您”
进门的来者已经坐到床前,扶着钟予。钟予早已是热泪盈眶。
“老师我恐怕不久将别人世,能在这个时候再见到您,真是太太好了”
“千万别这么说,钟予,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我一直没机会感谢你,我才会感到不安。”
“哦,对了!老师,有一件事我必须让您知道。郑芝龙,他他绝不是当初我们设想的那样,此人野心勃勃,更是早已违背了他向颜思齐临终前许下的誓言!若是放任他下去,他要做的事情,远不止是曾经汪直的成就!”说罢,钟予已是气不接声,虚汗浑身。
“一切自由天命,上天的意思才是对的。知天命难,逆天命更难,我们的事业注定不被上天所允许。郑氏,或许才是上天的意愿吧。”来者站起来,叹气踱步着说道。
“啊”钟予惊得难以合嘴,继而解脱地大笑起来。
“对不起钟予,这么多年来,真是太难为你了。”
“不,老师,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你现在来告之我,也不枉我多年来苦心辅佐郑氏,即使死去也能瞑目,我我也不再愧对陛”
这时门突然又被撞开,一个年轻人莽撞了进来。钟予急忙回头,那个来者却在这之前立刻消失了人影。
“钟叔叔!”闯进来的,正是郑氏大公子,郑森。
他急切地跪在床边。
“听说你在海上受伤了,我急忙从日本赶回来,您”
郑森见钟予的神色也知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
“哈哈哈,伤倒是没伤,不过也是将死之人了。”钟予反而在床上卧倒下去,欣慰地大笑起来。
听到这,郑森已经含泪难控。郑森出生在日本,而郑芝龙常年漂泊海上。自幼,待他为最亲近的人,一直是钟予。
“森儿,五行之术,奇门遁甲我怕是已经没有机会再教你。我现在唯一想让你记得的,是,为人臣子者,当忠君报国,匡扶天下,拯救黎民。虽然你现在的身份听这话颇为尬尴,但是要记得,总会有一天,当条件时机都到来的那一天,记得我的话,记得你的使命”
“钟叔叔,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你迟早会懂说完这一句,钟予喘了喘气,如释重负。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还还有小小心李李奇魁”
太仓,月夜,湖景桥边。
总督胡宗宪最信赖的幕僚,徐渭,字文长。徐渭正站在桥上,背手仰望。桥下潺潺河水细流而过,不时打碎了倒映在水中的月影。
天空中,东南星宿,群星之中,一颗偏黄|色的星星渐渐黯淡下来。精通天象的徐文长似乎看出了其中的玄机,他久久仰望,又默然垂下眼,感到有些伤神。
身后有脚步声迈来。
“建文四年,西北天空中,突现一只巨大的烈火凤凰。天边的火烧云即刻呈翻江倒海之势,极为灿烂,煞是壮观。火凤盘旋后,嗷叫一声,惊起南山群鸟。之后火凤飞向本县东南,火凤身后所过之处,炽焰连天翻云倒雾”徐文长身后的人一边走来一边说道,“我在本县县志上看到这一番情景。军师,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参军李陈东,莫飞少年时在沿海渔村的伙伴。
徐文长张口却疑迟了一下“呵呵呵,县人好奇志怪之事,所以就记载下来了。大概只是个奇特的排山连云吧,鄙人无智,继而联想出了烈火凤凰。你问这个做甚陈东,难道你也对这志怪之事感兴趣?”
“没什么,只是县志后边还写道,自五年起,始有海盗迹象犯县边境。三年后,海盗进攻愈至猖狂顶峰,大批亡命之徒踏上岸来。”
“哈哈,难不成你认为这伙沿海海盗还是天降神盗,是这烈火凤凰带来的不成?无稽之谈。”徐文长大笑道。
“烈火凤凰,是和腾龙一样,也是帝王家的象征图腾对吧,军师。”
“对,那倒是没错”
“而在那火凤出现之前两年,不正是燕王入京城的那年吗?”
“陈东小心你的措辞,有些词,不同时间里的称谓就不得不得换个用法了,不然你就是大逆不道了”徐文长暗语地提醒道。
“军师,我想,烈火凤凰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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